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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衣服上的编号,是十年前失踪的农科院第一批拓荒者。
她的亲妈。
气密门向外推开,夹杂着泥土气味和高浓度负离子的风灌进逃生舱。
苏棠双手扒着门框,视线穿过厚重的金属门缝,扫向外部空间。
这不是常规的防空掩体。高度超过百米的地下穹顶由某种未知的黑色岩石穹顶构成,四周边缘排列着整齐的青铜发射架。穹顶正中央,是一处下凹的巨大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一具表面结满冰霜的青铜休眠棺。
棺盖的咬合缝隙已经错开。
太空港的警报声持续在封闭空间内回荡:“检测到现代基因载体侵入,防卫协议启动。”
平台上方,一团庞大的阴影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一条由无数农用器械拼接而成的机械造物。它的躯干主体由上百把青铜重犁铰接而成,背部布满锋利的切割齿轮,头部是一把巨大的开山双刃镰刀。两颗红宝石嵌在镰刀两侧,充当视觉复眼。
巨龙粗壮的尾部在青铜轨道上重重一拍。
沉闷的撞击声中,火星四溅。它庞大的身躯借着反作用力,顺着轨道倾斜而下,镰刀拼成的巨口直接对准了中央那具休眠棺。
陆宴用指腹抹掉下巴上的一线血迹,军刺在掌心转了半圈,改为反握。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苏棠一眼,身体下沉,小腿肌肉瞬间绷紧。
战术靴的硬质橡胶底在逃生舱边缘猛地一蹬。
陆宴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从舱门处弹射出去。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精准的身体翻转,左脚在距离最近的青铜发射架上借力,身形拔高,直逼巨龙下颚。
目标:红宝石复眼,机械造物的视觉中枢。
距离三十米。当前高度不够。需要进行第二次变向跳跃。
陆宴的目光锁定在上方一根横向突出的青铜梁上。只要切断中枢联动,这堆金属造物就会陷入彻底的瘫痪。
苏棠靠在门边,视线越过陆宴的背影,快速解析当前的局势。
巨龙腹部的图腾在红光的照射下显现出来。三足金乌缠绕着麦穗齿轮,下方是代表土壤的层叠方块。
苏棠脑海中迅速调出第七科关于古蜀国地下遗迹的机密档案。
根本没有什么防卫兵器。
那是古蜀国的“深空定向播种机”。
警报里提到的“现代基因载体”,指的是她和陆宴。而那具休眠棺,被播种机的识别系统判定为“高维种子”。
如果陆宴那一刀扎进视觉中枢。
播种机的底层逻辑会立刻将中枢受损判定为种子受到重度污染。紧接着,自毁程序启动。那些用来开垦荒地的青铜重犁会向内收缩,变成一台超大型的粉碎机,把休眠棺连同里面躺着的女人,全部碾成高能肥料。
距离太远。出声制止来不及。
陆宴不会听一个七岁小孩的战术指导。更没法解释她为什么认识这台远古农机。
必须打断他的物理发力。
陆宴右脚踩上了那根青铜横梁,膝盖弯曲,准备做最后的升空跃起。
苏棠动了。
她双腿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类幼崽的爆发力窜了出去。
路线、速度、拦截点,在她的脑子里形成精确的三维坐标。
陆宴左脚刚刚离地,身体重心正在向上方转移。
一团带着体温的柔软物体,重重撞在他的右腿膝弯处。
苏棠伸出两条短胳膊,死死环抱住陆宴的大腿。她把全身的重量都挂了上去。
陆宴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
他的格斗本能立刻接管了身体。右腿下意识就要向后发力,将挂在腿上的未知物体踢碎,同时手中的军刺准备向下进行盲区格挡。
“爸爸不要杀大虫子!”
凄厉的哭喊声在他脚底板响起。
陆宴神经一扯,硬生生停住了即将踢出去的右腿。
发力被打断。动能反冲回他的关节腔。他放弃了攻击计划,身体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为了护住腿上的人,他只能单膝跪地,膝盖骨重重砸在坚硬的黑岩上。
巨龙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们。镰刀带起的腥风刮过陆宴的头顶,吹得他短发向后倒伏。
“你找死吗?”陆宴单手撑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棠把脸埋在陆宴带有泥土的战术裤腿上,扯开嗓子继续干嚎:“它只是肚子饿了!它在找奶嘴!”
陆宴懒得听这种精神错乱的童言童语,伸手去掰苏棠的胳膊,准备把她扔回安全距离。
就在他低头、视线被苏棠的脑袋挡住的那一秒。
苏棠的右手探进外套口袋,摸出了那颗从基地带出来的高阶灵果。
测算风速。测算巨龙下颚的倾斜角。测算能量槽的直径。
距离十二米。
她借着陆宴扯她胳膊的拉力,手腕隐蔽地向上一翻。
那颗红色的果实划出一道抛物线,穿过凌乱的气流,不偏不倚地砸进了巨龙下颚处一个圆形的凹槽里。
“咔嗒。”
一声微弱的机械咬合声。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报光效消失了。
刺耳的防卫广播戛然而止。
整个太空港穹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呼呼声。
陆宴的手还抓着苏棠的胳膊。他抬起头,仰视上方。
百米长的青铜身躯停止了碾压动作。那双红宝石眼睛里的狂暴光芒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暖意的金黄色光晕。
农业生长光谱。
那些由镰刀和重犁组成的巨口缓缓张开。原本要将休眠棺撕碎的锋利边缘向内收缩、折叠。一层柔软的银色合金垫层从机械鄂的内部延伸出来。
巨龙庞大的身躯顺着轨道滑到地面,四肢趴伏下来。金属关节摩擦,发出齿轮规律咬合的机械白噪音。
它低下头,像一只小心翼翼对待幼崽的母兽,用那层合金垫层轻轻夹住休眠棺的两侧。
随后,它抬起头,将休眠棺平稳地举起,放入了背部一个长方形的凹槽中。
黄金育苗槽。
接触的瞬间,育苗槽底部的能量传输线路亮起。休眠棺表面的冰霜大面积融化,内部的备用能源被强制接驳。
棺体表面浮现出一块绿色的光屏,上面跳动着一排复杂的古蜀国文字和一组倒计时数字。
穹顶上的广播女声换了一个频道频率,声音变得轻缓:“一号育苗程序启动,生态循环系统供能正常。”
陆宴站起身。
他提着军刺,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结成黑色的薄膜。
他没有去看那条正在进行自动化育苗作业的巨龙,而是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苏棠。
苏棠打了个哭嗝,用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抹着眼睛,缩着脖子往后挪了半步,一副闯了祸怕挨打的模样。
陆宴的视线落在她的右手手腕上,停顿了两秒,又移到巨龙下颚那个凹槽。
刚才在逃生舱里,她躲开他手臂的动作,可以说是身体小巧、运气好。
刚才抱住他的腿打断攻击,可以说是小孩子受惊后的盲目寻求庇护。
但能在巨龙高速运动的状态下,从下方的盲区,把东西扔进那个直径不到五厘米的能量槽。
这种精妙到毫厘的抛物线计算,绝不能用一个七岁人类幼崽的直觉来概括。
还有她抱腿的时机。
刚好卡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个毫秒。早一点,他的肌肉反射会直接把她踢断两根肋骨;晚一点,他已经跃起到半空,她根本够不到他。
巧合发生三次,那就是计算。
陆宴看苏棠的眼神变了。他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未知目标的威胁等级。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苏棠衣领后方的战术布料,直接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苏棠双脚悬空,象征性地蹬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后,干脆放弃反抗,垂头丧气地装死。
陆宴拎着她,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具已经安放在巨龙背部的休眠棺。
巨龙对他们的靠近没有任何防御反应。它安静地趴在原地,安分地充当一个巨大的温室底座,甚至还贴心地降低了背部的温度。
陆宴顺着巨龙垂下的尾部轨道,大步走上它的背脊,停在休眠棺前。
棺内的营养液已经褪去了一大半。玻璃舱盖上的白雾彻底散去,内部的景象清晰可见。
陆宴低头看过去。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
穿着十年前农科院配发的经典款白色制服。胸前的口袋上印着第一批拓荒者的编号。她的双眼紧闭,面容苍白。
陆宴盯着那张脸。
他握着军刺的手部肌肉彻底僵硬。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一直蔓延到战术手套的边缘。
他的呼吸频率在这一秒出现了停滞。不是那种战术性的憋气,而是生理机能受到巨大冲击后的短暂宕机。
苏棠被他拎在半空,角度正好能看到陆宴的侧脸。
颈动脉跳动的速度加快了。他的身体正处于高度紧张的应激状态。
陆宴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在苏棠脸上。
他打量苏棠那张肉乎乎的脸颊,对比着她的五官轮廓,鼻梁的高度,眼睛的形状。
“这女人……”陆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气管里硬刮出来的,带着审问的压迫感,他把苏棠提近了一些,两人视线平齐,“长得跟K一模一样。”
他盯着苏棠的眼睛。
“你来认一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