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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期中的高温烧灼没有发生。
头顶上方,巨大的气流喷射声压过了一切噪音。
青铜面具张开的深渊巨口里,喷出来的不是红色岩浆。
极寒。
空气中的水分在接触到那股气流的瞬间,结成白色的冰沙,掉落在陆宴的手背上。
是绝对零度的液态氦。
下方地核上涌的极致热能,和上方喷薄而出的极寒液氦,在半空中毫无缓冲地迎头相撞。
没有产生冲击波。
青铜梯田的边缘升起了一道无形的磁场壁垒。极冷与极热的能量碰撞,被死死束缚在这片梯田的垂直空间内。
两股极端能量在磁场的挤压下,互相吞噬,扭曲。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横跨整个地下空间的巨型光带。
极光大坝。
青色和紫色的光芒交织流转,把黑暗的地下遗迹照得通明。冰与火的交锋被古老的系统完美控制,化作漫天彩虹色的能量水汽,淅淅沥沥往下落。
陆宴慢慢抬起头。
能量雨滴落在他破损的作战服上,顺着纤维缝隙渗进去。
后背那些长期溃烂、坏死的旧伤口,开始发麻。残留在血液里的神经毒素,被这股奇异的能量一点点往外挤压。细胞在重组。
但他没有去管背后的伤。
他盯着身下的苏棠。
极光从斜上方打下来。苏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后方的青铜墙壁上。
那道黑色的剪影,被光线拉扯,拔高。肩膀的宽度,站立的重心,甚至是那个细微偏头观察环境的弧度。
陆宴的心跳停了一拍。
视线出现重影。
墙上的影子,和记忆里那个成年躯体完美重合。
在战壕里,在废墟中,那个无数次和他背靠背,端着重狙警戒,替他挡下致命子弹的搭档。
K。
陆宴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粗糙的指腹带着厚重的老茧,伸向苏棠的脸。他要摸一下她的下颌骨骼走向。基因重组这种疯子构想,在废土黑市里不是没有过传闻。
苏棠躺在地上。
她看着陆宴那只伸过来的手,还有他眼睛里那种极度危险、带着探究和惊疑的眼神。
坏了。
这男人的直觉准得离谱。
不能躲。现在任何战术规避动作都会坐实他的猜测。
苏棠深吸一口气。鼻腔用力。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打出来。
鼻涕泡随着她的呼吸变大
啪。
泡泡破了。糊了她半张脸。
陆宴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她的脸只剩下两厘米。
墙上的影子、重合的记忆、战友生还的猜测,在这一刻全部粉碎。
陆宴收回手。眼神里的探究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直白的嫌弃。
他在自己的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手指,站起身,往后退开两步。
脑子进水了。才会把这个挂着鼻涕的七岁小鬼和K扯上关系。
苏棠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心里踏实了。糊弄过去了。
极光大坝的能量雨还在下。
地面那个被陆宴刨出来的土坑里,吸收了能量的种子彻底爆发。
一株通体青绿色的金属嫩芽破土而出。
拔节的声音极其刺耳。
几秒钟内,嫩芽暴涨成一棵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青铜树干。材质介于金属和植物之间。粗壮的枝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上延伸。
“走。”
陆宴一把捞起苏棠。
来不及退到外围。青铜神树的生长速度远远超出了预判,整个中心平台已经被树干占据。
几十根粗壮的青铜枝蔓从四周倒卷过来。
陆宴挥动锄头砍断前方的一根,后方更多的枝蔓缠绕上来。
树枝交错,把他们两人牢牢裹在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中空藤茧。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神树带着他们,像一台全速运转的升降梯,直冲地下穹顶。
上方传来岩石碎裂的巨响。
青铜树冠的顶角撞破了第一层地下岩板。
黑暗中,大块的碎石砸在藤茧外围。
第二层岩板破裂。第三层。
向上的速度还在加快。气流在耳边呼啸。陆宴用身体挡在苏棠上方,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武器。
这东西要冲破地表。
外面是废土。充满辐射、毒雾和异种的地表。
陆宴调整呼吸,大腿肌肉收紧,准备迎接破土而出那一刻的恶战。
砰。
最后一声穿透岩层的巨响。
刺眼的光线透过藤茧的缝隙射进来。
陆宴眯起眼睛。
不是废土那种常年灰蒙蒙的、带着硫磺气味的微光。
是纯粹的强光。
青铜神树的冲刺停止了。包裹着他们的藤茧缓缓向外张开。
陆宴站直身体,适应着外面的光线。
他抬起头。
视野里没有漫天黄沙,没有变异植物,也没有废墟。
空气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他们站在青铜树冠的最顶端。
在他们正前方,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城池的外层装甲全部由黄金打造,内部裸露着无数还在缓缓转动的精密机械齿轮。阳光直射在黄金与机械的结合体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头顶上传来旋翼切碎空气的巨响。
强光还没完全退去,三架黑灰涂装的重型武装运输机呈品字形压低高度。机身上的标识在强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色。孟山的王牌空降部队。
机腹下方的武器挂架全开。两枚破甲飞弹拖着高温尾焰,直奔底部的城墙基座。
陆宴没有举枪拦截。两发大当量破甲弹,单兵武器挡不住。
城墙表面毫无预兆地浮现一层半透明的网状护盾。
飞弹一头扎进护盾。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弹道被强行扭转。两枚飞弹顺着护盾的弧度被斜向抛出,在极高的云层中化作两团光球。
电磁偏导。
运输机上的扩音器传出粗嘎的命令声:“二组三组强攻。”
舱门拉开。十几根战术索降绳同时抛下。全副武装的孟山精锐顺着绳子速降。重机枪手还在半空就已经开火压制。
陆宴单手端起突击步枪。左手一把按在苏棠后背,把她往掩体方向推。
子弹打在黄金砖石上,溅起刺眼的火星。
陆宴侧身滑步。身体卡进两座齿轮塔中间的死角。这是交叉火力唯一打不透的盲区。
食指按下弹匣释放钮。空弹匣落地。左手从腰间战术快拔套里抽出新弹匣,上膛。
整个动作耗时不到两秒。
他低下头。
苏棠蹲在他脚边。
陆宴看着地上的丫头。
战术走位可以靠训练教出来。但预判队友换弹间隙的节奏,教不会。
这是常年双排组队,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强行磨合出来的肌肉记忆。他开火,她突进;他换弹,她找掩体。
这不是一个七岁小孩能做出的反应。
苏棠趴在地上,头皮一阵阵发麻。
旁边射过来的视线温度极低。陆宴在看她。
苏棠视线扫过四周。左前方三米外,有一块雕刻着古蜀图腾的青铜挡板。挡板下方是个通风口。
尺寸很窄。成年人的骨架绝对进不去。七岁小孩的身形刚刚好。
苏棠深吸一口气。胸腔用力鼓起。
她手脚并用地往那个通风口爬。一边爬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爸爸打怪兽!我害怕!我躲进老鼠洞啦!怪兽别吃我!”
动作极其笨拙。连滚带爬。把一个吓破胆的熊孩子演得入木三分。
陆宴枪口一抬,打碎天上试图锁定这里的一架探照灯。
他再转头,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已经撅着屁股挤进了青铜管道。
通道里全是密集的齿轮咬合声。
苏棠顺着倾斜的管道一路往下滑。
滑到底部。空间豁然开朗。
防空控制中枢。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孟山的人落地了。正在快速建立重火力阵地。
苏棠拍掉手上的灰尘。站在控制台前。
两只手掌按上青铜浮雕。
敲击速度快到拉出残影。按键起伏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指令输入。最高防御级别启动。
城墙外围。
孟山小队前排刚刚架起重机枪
十二个巨大的黑影从城墙缝隙中弹射出来。
古蜀防空阵列。
最先落地的雇佣兵还没来得及抬头,第一把扇拍已经横扫过来。
三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连同手里的重火力武器一起被拍扁在黄金墙壁上。
第二把。第三把。
巨型拍板在半空中来回挥舞。速度极快。带起恐怖的风压。
两把三十米长的青铜扇拍一左一右夹击过来。
金属拍板狠狠砸中机身。巨大的力量让整架旋翼机严重变形。旋翼叶片当场折断,火花四溅。
陆宴靠在齿轮塔背后。手指离开扳机。
他不需要开枪。
他看着这套简单粗暴的防空系统。老祖宗留下的农用器械,确实好用。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黄金城池的声音。
城池正中央。一座倒金字塔形的庞大建筑缓缓开启大门。
太阳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