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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余光扫过正下方。
那座十米宽的金铁圆盘已经从地砖里升出来。盘面上镂刻著四只首尾相接的神鸟,逆时针转得飞快。气流被切碎,重力在这一片空间里被强行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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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堆的太阳神鸟环。
这玩意儿当年在第七科的绝密图纸上代号叫“地磁锚”,据是老头子们从地下挖出来的先秦残件改良版。老妈当年居然把这东西搬到了江城的地底下。
金铁盘正中央,一根黑色的金属柱顶出来。
屏幕亮起刺目的红光。
“滴——”
“气压阀失衡,重力场逆转余量:一百一十七秒。”
机械音干涩扁平,顺著地宫四撞回来。
“一百一十六秒。”
屏幕正下方弹出一块九宫格物理键盘。每个键帽都是沉重的合金材质,上面刻著第七科内部通用的特殊符号,磨损严重。
陆宴整个人横浮在黑匣上方,单手扣住金属柱的外沿,指骨压在边缘的凹槽里。
他在看键位。
“两分钟。”陆宴低声念了一句。
倒计时在跳。
地脉在震动,头顶的土层开始掉碎渣,细微的沙土在睫毛上。如果不在两分钟内输入反扭矩参数,这个由重力环撑起来的地下空洞会在瞬间塌陷。上面那片刚抽穗的农场,连同他们两个,会被压成一张薄纸。
陆宴的手指悬在九宫格上方。
第七科的标准密码库有一百二十八套,苏瑾当年参与编纂了非对称流体的那一部分。核心算法脱胎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但为了防止外部暴力破解,加了三组偏门常数。
那三组常数,全科只有两个人推导过。
一个是苏瑾。
另一个是代号“K”的苏棠。
陆宴盯著键盘,指尖停在七号键上,停顿了半秒。
脑子里的公式在疯狂推演,断在第三个分母节点。偏置值是多少?当年K在训练场上用粉笔在战术板上写过,但那时候她在边上嚼口香糖,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刨地。
“还有八十九秒。”陆宴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打湿,贴在脊椎骨上。
不能按错。错一次,倒计时直接归零。
苏棠飘在他头顶斜上方三十公分的位置。
这男人平时看著挺精明,关键时刻怎么卡在普朗克修正量上?那是老娘十四岁时随手凑的数,根本没有学术逻辑,全靠直觉盲猜。指望他硬算,明年的今天这块地里长出来的杂草都得有三米高。
苏棠眼珠转了半圈,身子故意往右边一歪,整个人在失重环境里失控地打旋。
“哎哎哎!抓不住了!”
她嘴里嚷著,两只手在虚空里胡乱扑棱。
陆宴抽空抬了下眼,伸手想拽她的衣领:“别乱动,稳住重心——”
话音没,苏棠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撞过来。
巧的皮靴后跟蹭过陆宴的耳垂,她整个人扑倒在控制台边缘,两只手掌慌慌张张地在九宫格键盘上连拍了三下。
啪。啪。啪。
三声闷响。
左下角的四号键、右上角被磨花的反斜杠键,以及最边缘那个根本没有标识的红色备用键,凹了下去。
陆宴的呼吸停住了。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核心死角。
偏置常数:0.414,根号二减一。
反向对冲完成。
红光闪烁的屏幕瞬间定格,倒计时停在“00:43”。
“滴。力矩平衡,自毁程序终止。”
失重感在两秒内减退,脚下的空气重新变沉。陆宴身体一沉,双脚稳稳踩在金铁圆盘的边缘。
苏棠趴在冰凉的控制台上,脸贴著金属面板,哼哼唧唧地揉著胳膊肘:“摔死我了……这什么破机关,按键比生铁还硬,手皮都要蹭掉了。”
陆宴没动。
他站在原地,视线垂在那三个被按下去的键位上。
差之毫厘。
偏离半个毫米,引信就会引爆。三个键的顺序、间距、施加的力道,严丝合缝地填进了他刚才卡壳的推导空档里。
巧合?
在特工教材里,连续三次巧合发生的概率,约等于被陨石砸中脑门还能中五千万彩票。
“你刚才按了什么?”陆宴的声音很低。
苏棠把脸从控制台上挪开,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掌:“我哪知道啊,掉下来快摔死了,随手抓一把想借力。爸爸,你欠我工伤补贴,手背都红了。”
她把手背伸过去,白嫩的皮肤上确实被金属棱角压出了一道红印子。
陆宴盯著那只手。
手指纤细,虎口平整,指腹甚至没有摸枪磨出来的硬茧。
这只手,刚刚顺手解了第七科最高密级的物理锁。
还没等陆宴开口,控制台中央的黑匣突然发出一阵机括咬合的哢哢声。
正上方的虚空中,数道蓝色的光束交织投射出来,穿过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勾勒出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轮廓。
全息影像。
白大褂,长发挽在脑后,眼角有一颗极浅的泪痣。
苏瑾。
陆宴的瞳孔缩紧了,双拳在裤缝边攥得发白。
十年前,江城第一研究所特大爆炸案,现场只留下一截烧焦的臂骨,DNA比对确认为苏瑾。第七科为她立了衣冠冢,陆宴在墓碑前守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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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
影像里的女人开口,声音带著轻微的电流杂音,温和,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旧时光里的倦意。
陆宴站在光束边缘,没有应声。喉咙发紧,发不出一个音节。
“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明地下的重力环已经被激活了。”苏瑾靠在椅背上,指间转著一支医用记号笔,“不用去找我的尸体,十年前的爆炸是我自己按的引爆器。”
陆宴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那些人要的东西,不是什么粮食增产技术。”苏瑾垂下眼帘,看著手里的笔,“全球三千六百种主要作物的基因链断裂,不是天灾,是跨国资本为了推行人造口粮干的。他们需要全世界的人每天吃他们配给的合成蛋白块,像牲口一样被牵著走。”
“我的实验室被渗透了,逃不掉。”
影像里的女人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陆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他们以为炸碎了实验室就能拿到一切,但我把最珍贵的东西送走了。”苏瑾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宴,你当年总怪我自私,怪我为了课题不要命。”
陆宴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的肌肉紧绷著,死死咬著牙关。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录音。”影像里的苏瑾突然偏过头,目光直直地穿过空气,精准地向陆宴身后的方向,“明那个爱吃奶糖、脾气又臭又倔的特工,已经带著我的成果回来找你了。”
空气在一瞬间抽空。
光束消散。
黑匣“啪嗒”一声闭合,吐出一枚青铜铸造的齿轮。齿轮边缘带著细密的刻度,在托盘里,转了半圈停住。
四周安静得只有地脉深处微弱的水流声。
陆宴慢慢转过身。
苏棠还坐在控制台边上,嘴里的奶糖终于嚼碎了,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正伸手去够那个青铜齿轮。
“别动。”陆宴开口,嗓音沙哑粗糙,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苏棠手指顿了一下,把齿轮揣进衣兜,顺手从防刺服的兜里摸出一个带刻度的智能奶瓶。她若无其事地转了转瓶底,青铜齿轮进底部的暗槽,发出极轻微的“哢哒”一声,严丝合缝。
她动作很自然,就像给水杯拧上盖子。
下一秒。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五指带著粗糙的薄茧,一把钳住了苏棠巧的下巴。
力道收得很紧,迫使她仰起头。
陆宴弯下腰,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他眼眶里全是血丝,猩红一片,胸膛起伏得厉害,粗重的鼻息直接喷在苏棠的鼻尖上。
苏棠被迫仰著脖子,眼神闪了闪,喉咙动了一下,把嘴里的糖水咽下去。
陆宴的大拇指复上她的唇角,指腹带著粗粝的触感,用力擦过她沾著甜味的嘴角。
指尖黏腻,全是糖精和奶精的气味。
“脾气又臭又倔。”
陆宴盯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像地底滚过的闷雷,一字一顿:
“奶糖味……反扭矩常数……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他的拇指压在她的下唇瓣上,微微用力往下按,
“苏棠。”
陆宴俯下身,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眼底翻涌著疯了一样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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