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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大门合拢,把失重感和悬空的神鸟圆盘全隔在后头。
屋里没灰,全是白生生的防尘板,中间立著个椭圆形的玻璃罐子。里头悬著几千颗暗红色的硬颗粒,个头比普通苞谷粒大一圈,壳子发亮,跟血珀差不多。
龙烛玉茭。
苏棠舌尖抵了抵腮帮子。这东西在第七科绝密植物名录里挂了三十年,耐旱,耐热,据传古蜀那会儿干旱连年,全靠这玩意儿在地热缝里扎根活人。十年前她妈带出来的标本,原件果然在这儿。
“别碰。”陆宴扯开领口,把战术背心收紧两寸。他手背青筋鼓著,刚才在外面被全息影像震出来的潮红还没全退,嗓子哑,“恒温层有微压,乱动会爆。”
“叔叔,红豆豆在发光。”苏棠吸了下鼻子,两只肉手背在身后,鞋底在防尘地垫上蹭出嘎吱声。
她得把这罐东西全须全尾带出去。外头寡头放的转基因粮种早把土壤毒透了,要破这个局,必须靠古蜀原始种的抗毒性。
还没等陆宴走近,身后两米厚的岩石防爆墙猛地抖动。
沉闷的电钻声顺著地骨钻上来。
防尘板被撕开三道豁口,合金碎屑崩得满地跳。三台一人多高、八条节肢挂满液压管的黑铁家伙挤了进来。
机械蜘蛛前端顶著两个旋转金刚石钻头,脑门上三盏红外瞄准镜齐刷刷转动,直接定在中间的玻璃罐上。机身侧面喷著孟山农业的狼头标。
“狗鼻子真灵。”陆宴手腕一翻,反握的高周波军刺嗡嗡震颤。
孟山在地底埋的自律工兵蛛。专门用来清洗地热源探针的,这群孙子把江城地脉摸得比第七科还熟。
一台机械蛛节肢蹬地,直扑恒温舱,钻头转速拉到最大,空气里全是机油味。
陆宴整个人压上去,军刺卡进机械蛛前胸的传动轴承,火星子顺著齿轮缝往外喷。
合金崩断的脆响伴著液压管破裂,滚烫的黑色油液直接溅在他右肩防护服上,隔著纤维料子腾起白烟。
皮肉滋啦作响。
他眉毛都没动一下,膝盖顶住机械蛛的躯壳,双臂发力,生生把那根钛合金轴杆掰成九十度。
铁架子瘫了,但另外两台的激光红点已经打在他后脑勺上。
苏棠退到育种槽侧面。
陆宴快撑不住了。那油是特种合成润滑剂,温度超过两百度,右肩的肌肉组织铁定熟了半层。他再能打也是肉体凡胎,硬抗自律机械等于找死。
她伸手进衣兜,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后槽牙用力一合。
糖块碎裂。高纯度葡萄糖冲上颅顶,脑细胞活跃度直线上蹿。
眼前恒温舱的参数排布在她眼里直接拆解成基础有机式。龙烛玉茭的休眠机制不是低温,是高硫高压。
这间屋子当年设计留了后门,营养液管道和地热排渣口共用一条回路。
只要给这玩意儿通上高压电,加上富氮废液,古蜀酶就会进入强行催化期。
“爸爸,大豆子著火啦!”苏棠尖叫著扑向破损的营养液箱,手抓起一把从裂缝漏出来的赤红种子,使劲塞进破裂的排液管口,“里面有电线咬手!”
陆宴正用刀柄硬砸第二台机械蛛的面罩,听见动静余光一扫,眼皮狂跳。
那孩子把种子塞在营养液排污口,而旁边那台瘫掉的机械蛛正滋滋冒著高压短路电火花。
找死!
他原本打算拚著断条胳膊把剩下两台拆了,但丫头整个人趴在电缆旁边,只要机械蛛掉个零件就能砸碎她脑壳。
这崽子怎么净往死路上撞?
“让开!”陆宴吼了一声,顺手拽过被他拆断的高压主电缆,没扔向机械蛛,反手顺著苏棠的方向狠插进营养液箱的破口里。
他想先把漏液电解掉,免得导电电死她。
滋啦!
几万伏特的高压直流电顺著铜芯猛灌进营养液。
箱子里原本透明的液体瞬间变成墨绿色,里头的赤红种子碰到强电流和高温液体,外壳以肉眼可见的度裂开。
这不是普通的催芽。
种子内部沉睡千年的淀粉质和磷化物在电极刺激下直接失控,一条手指粗的红茎顺著管口蹿出来,接著是第二条、第三条。
两秒钟,粗壮的赤金植物主秆直接顶破了防尘天花板,碗口粗的根系像钢筋一样在地面水泥板里钻洞扎根。叶片不是绿的,泛著熟铜一样的金红,层层叠叠炸开,把整个密室塞得满满当当。
剩下两台机械蛛的红外镜头被彻底挡死。
顶端结出三个半米长的大苞棒,外皮突然爆裂。
细密滚烫的赤红磷粉劈头盖脸喷出来,温度高得吓人。在机械蛛的光学镜片上,防弹树脂镜片发出烧塑料的恶臭,当场融成了两团焦炭。
两台重型机械蛛失去视觉,节肢乱蹬,在原地疯狂打转。
陆宴单膝跪地,右手握著军刺,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他盯著那棵十米高的金属质感巨型苞谷,喉咙发紧。
第七科研究了三十年人造粮,从没见过这阵仗。这不是庄稼,这他妈是防御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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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靠在育种槽后头,嘴还在嚼著糖渣。
古蜀人当年在荒原种这玩意儿,防的就是地底钻出来的害虫和外族掘地道。纯天然生物阻击,比高爆地雷好使多了。
地面忽然传来细密的沙沙声。
比刚才机械蛛钻地的动静,但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青铜地砖的缝隙被顶开,一个个拳头大、通体泛著青铜锈色的圆滚滚甲虫爬了出来。外壳坚硬,六条短腿,嘴前挂著两只大螯。
三星堆青铜蜣螂。
这地方真正的清道夫。古蜀人留下的金属降解共生菌巢。
数以万计的青铜甲虫顺著龙烛玉茭的根茎涌上来,闻到机械蛛身上浓烈的润滑油和稀有合金味,立刻扑了上去。
刺耳的啃噬声响彻房间。
钛合金外壳在这些甲虫的口器下跟饼干没两样,几分钟工夫,一台机械蛛的履带和腿就被咬成碎屑,被甲虫排泄成灰黑色的粉末,均匀铺在地面裂缝里。
龙烛玉茭的根须立刻伸过去,把这些金属粉末吸得干干净净,叶片越发赤金透亮。
现代寡头的顶尖杀人机器,到头来成了远古庄稼的底肥。
陆宴靠著墙,看著甲虫潮水一样退回地缝,最后只剩下三堆光秃秃的绝缘塑料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
刚才被高压油烫熟的皮肉本来火烧火燎地疼,现在却凉丝丝的。
半空中飘散的赤金花粉在他肩头,没有化脓,反倒结了一层薄薄的硬痂,连血都止住了。
这草不仅能打,还能治伤。
“爸爸,你看,大虫子把铁皮吃完了。”苏棠迈著短腿走过来,两手抓著他的裤腿,仰著脸,眼睛瞪得滚圆,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惊恐。
陆宴没吭声。
他慢慢蹲下身子,左手伸出去,一把掐住苏棠肉乎乎的腮帮子。
苏棠被捏得嘴巴噘起来,含糊不清地哼唧:“疼……”
陆宴手上没松劲,拇指粗粝的茧子重重擦过她的嘴角,揩下一抹白色的糖粉。
“奶糖。”陆宴盯著她的眼睛,声音哑得像磨砂纸,“你兜里这包糖,还没吃完?”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眨巴眨巴眼,
“是妈妈给的……妈妈,想她的时候就舔一口,不能嚼碎…………”
陆宴手指僵了片刻。
换做别人,他早就卸了关节按在地上审。但这双眼睛,还有刚才那句半真半假的胡话,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松开手,捡起地上一截断掉的玉茭母根。
那截根须断口处还在淌著淡红色的浆液,被苏棠悄悄用脚踢到了阴影里。
“装包里。”陆宴背过身去,撕下防护服布条勒紧右肩,“别让外头的人看见。”
苏棠吸了吸鼻子,趁他系布条的空当,手飞快一捞,把那截母根塞进了随身的智能奶瓶夹层。
奶瓶底部卡著刚才从黑匣子吐出来的青铜齿轮,两者一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咬合动静。
嘀。
奶瓶底座亮起微弱的绿灯,一行极的数据流闪过。
“走。”陆宴捡起军刺插回腰间,单手把她抱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大步朝密室深处的排气梯走。
苏棠趴在他肩头,眼神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身后那株十米高的赤金玉米。
玉米顶端的苞叶正在缓缓合拢,而在最粗的主秆核心,隐隐透出一枚半透明的青铜印章轮廓。
陆宴抱著她爬上检修梯,刚推开顶部的逃生井盖,外头刺目的日光照下来。
还没等两人站稳,农场外围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不是防空警报。
是第七科最高等级的生化警戒哨。
天边停著七八架漆黑的重型运输直升机,机舱外喷著联合农工的标记,全副武装的生化部队正顺著绳索往农田里降。
陆宴把苏棠往身后一塞,军刺横在胸前。
对讲机里传来老陈变调的破锣嗓子:“陆队!快跑!孟山带了京城联合调查组的文件,江城农场私藏一级生化武器,要把整片地全消杀洗地!”
头顶的重型直升机扩音器里传出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违禁高能植物反应。倒计时三分钟,执行地表热融覆盖。”
苏棠靠在陆宴后背,手悄悄摸了摸怀里的奶瓶。
脚底下的泥地突然没了吸力。
两根玉米杆子飘起来,红玉色的须子在空气里散开,飘得慢悠悠。陆宴伸手捞了一把,手指没碰到地面,整个人已经离地半米。
苏棠在两米外倒立著。短风衣垂下来盖住脑门,露出里面的贴身防刺背心和半截细腰。
“抓紧。”陆宴朝她伸手。
“抓不著,转晕了。”苏棠两条腿在半空蹬踏两下,顺势翻过身,嘴里还含著那颗大白兔奶糖,腮帮子鼓起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