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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娘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些:“两位新人到,一拜天地——”
冬凝随红绸牵引转过身,面朝厅外方向。
盖头遮着看不见,只觉大门半敞,夜风从缝隙里钻进一丝,吹得烛火微晃。
她缓缓俯身,身旁那人也同时弯下腰去,动作沉稳,衣物窸窣轻响。
她叩首,他亦然,起身时红绸重新绷直,他先站定了,手上微微使力,像是在等她。
“二拜高堂……”
二人转向正首。
赵妃似乎坐直了身子,她听到椅子轻轻一响。
这回她和他挨得近了些,她能从盖头边沿瞥见他喜袍下摆鲜红的一角,纹丝不乱。
赵妃在上头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夫妻对拜!”
随着喜娘开口,冬凝侧过身去和他面对面,盖头下只能看到他的靴尖和垂下的红绸,她能感到绸子被他倏然攥紧。
她弯下腰去,他也同时俯身。也就在这间隙,她听到他的呼息不动声色地沉了一拍。
二人额头几要碰上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慢了半晌才直起身,红绸在他手里轻轻一动,才重新稳住。
这礼,便算成了。
喜娘过来搀她,低声道:“姑娘先随我回屋歇着,等爷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找姑娘。”
冬凝点了点头,转身随喜娘往外走。离开时,她能觉着背后所有目光看来,其中一道沉甸甸的,比方才拜堂时更不加遮掩,一直到廊下拐弯处才被隔断。
新房设在后头的小院里,推门进去,一股甜暖香气先扑面而来。
喜娘扶她到桌边坐下,笑道:“爷备了些吃食,姑娘要是饿了先垫垫肚子。只有一条,吃完了可得把盖头重新盖好,等新郎倌来掀,可不能自己先摘喽。”
冬凝应声,当即把盖头掀开,只见桌上摆着好些菜肴,焖兔腿、八宝鸭子、桂花藕片、翡翠虾仁、蟹粉狮子头……摆盘精致,色泽诱人,还冒着腾腾热气。
喜娘又指着旁边的青瓷壶,解释道:“果酿是青梅煮的,温在壶中,甜丝丝的不醉人。”
冬凝听着,忍不住眉眼一弯:“备得倒是周全。”
喜娘也笑了:“爷吩咐特意多备几样,让姑娘拣喜欢的吃。”说着又替她倒了盏果酿搁放到旁边。
“姑娘慢用,奴婢先告退了。”
“今日有劳了,多谢。”冬凝由衷道谢,喜娘连忙退出去,吁了口气立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冬凝一人。
她先夹了块兔腿进口,焖得酥烂入味,咸淡正好。又舀了勺蟹粉狮子头,汤鲜肉嫩,竟都是她平素爱吃的口味。
可吃了几口,有什么在心头翻来覆去,终是把胃口压了下去。
她搁下箸子,端起果酿抿了口,青梅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却还是没能把那份躁意压下去。
她索性起身坐回床沿,把盖头重新盖好,倚在床壁上等。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院外传来脚步声,一点点朝她逼近。
这么快便招待完宾客了?
她正思忖着,对方在门口停住。
门旋即被推开,有人缓缓走进来,又反手把门合上。
冬凝看不见,那人进来后也没立刻出声,屋里静默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漫上来,比在偏厅时更甚。
她不觉攥住袖口,不知为何,心头忽地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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