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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阳愣了愣神。
“冯兄,这又是为何?”
“难道咱们不愿去,朝廷还能拿绳子绑着去不成?”
冯伯庸耐心讲解其中的门道。
“若是寻常文会,不去也就罢了,但这雅集二楼坐着的是各部重臣。”
“顾兄与诸位如今声名正盛,若是不去,难免让人觉得你们恃才傲物,平白惹得上峰不悦,反倒落了下乘。”
梁思齐深以为然。
“冯兄说得对。”
“名气越大,盯在身上的眼睛便越多,束缚也就越多。”
“此趟若是不去,外头反倒会传顾兄怯场,给了世家那帮人攻讦的把柄。”
徐长卿见状,替清河几人思量:
“此事倒还有一个折中的法子。”
“清河这边少上场几人,仅由顾兄、赵兄与江兄走个面。”
“如此一来,既全了帝京雅集旧例,堵住了悠悠众口,又无需在楼中卷入无谓的争端,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听完这番推心置腹之言,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赵文翰正了正神色,面容沉肃。
“冯兄、梁兄与徐兄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帝京规矩森严,长官在侧,这等场合确实避无可避。”
江行简看向顾辞。
“顾兄,你意下如何?”
顾辞端坐在椅中,迎上梁思齐等人目光,从容拱手。
“三位兄台冒雪前来,据实相告。”
“这份高义,顾辞铭记于心。”
冯伯庸洒脱摆手:
“顾兄何须客气。”
“大家性情相投,本就该同舟共济。”
顾辞唇角扬起,声音清朗:
“既然是帝京旧例,又有朝堂诸公在二楼观礼。”
“我们身为朝廷命官与赴考士子,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不仅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
“腊月初五风华楼,我们清河同窗定当准时赴会。”
薛明阳见顾辞神色坦荡,胸中的顾虑烟消云散。
“我听辞弟的!”
“咱们在通惠河清漕运,在北直隶斗飞蝗,哪一件不是踩着泥水干出来的真功绩?”
“他慕容铄要论治国正统,咱们清河还真没怕过谁!”
袁少游折扇一敲掌心。
“说得好!”
“凭这身实打实的政绩,还怕那些纸上谈兵的世家少爷不成,定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清河的骨气!”
赵文翰无奈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梁思齐三人心中皆泛起由衷钦佩。
明知世家来者不善,却依旧不骄不躁、坦然迎战。
这份宠辱不惊的大家气象,着实让人心折。
冯伯庸朗声大笑起来:
“好!”
“顾兄果然好气魄!”
“初五那日,我等便在风华楼二层正堂并肩落座。”
“好生会一会这京城各路名门才俊!”
正事既然议定,屋内的气氛轻松欢快起来。
众人转而聊起备考的琐事,笑语连连。
此时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风雪呼啸着刮过庭院,落在青石板上积起厚厚一层白毯。
梁思齐理好衣襟,拱手作揖道别。
“消息既然带到了,时辰也不早了。”
“外头风紧,我们便不打扰诸位温书,这便告辞回去了。”
冯伯庸与徐长卿随之离座。
顾辞迈步上前,温和伸手拦住了三人。
“这般天寒地冻的。”
“三位兄台特意跑来送消息,哪有饿着肚子出馆的道理?”
薛明阳眼疾手快,一把勾住冯伯庸的肩膀。
“就是就是!”
“佟叔早就在后厨张罗上了!”
“今儿厨房里炖了三大锅西山草滩羊汤,还特意备了手打的牛肉丸子。”
“几位哥哥要是连口热汤都不喝就走,那就是没把我们清河兄弟当自家人!”
冯伯庸被薛明阳按着坐回椅子上,有些哭笑不得。
梁思齐和徐长卿面露迟疑。
“外头天黑路滑,赶路怕是不便。”
袁少游大步走过来,拉过两把椅子按着他们坐下。
“有什么不便的。”
“咱们国士馆空房间多得很,今晚就在这儿住!”
顾辞重新落座,提壶为三人添上热茶。
“今夜雪大,咱们只论杯中酒,不谈席外事。”
“诸位,且安心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