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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飞行了大约两个小时，降落在济城遥墙国际机场。一行人下了飞机，没有出机场，而是直接通过机场内部的换乘通道，步行前往高铁站，整个过程衔接得十分顺畅，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赵晓玉提前已经订好了高铁票，在自助取票机上取了票，分发给每个人，然后一行人通过了高铁站的安检，在候车大厅里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听到了检票的广播通知。
济城到连云市的高铁路程大约是一个半小时。高铁车厢里的环境比飞机上要宽敞一些，座位也更舒适，江小安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旁边坐着唐小烟，她上了高铁之后终于摘下了耳机，整个人像是从冬眠中苏醒了一样，精神了不少，还从包里掏出一袋零食，问江小安要不要吃。江小安看了一眼那袋零食——是一包麻辣味的牛肉干，包装袋上印着一只看起来很凶的牛，他摇了摇头，说自己早上吃过了，现在不饿。唐小烟也不客气，自己撕开包装袋，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跟江小安聊几句工作上的事，气氛轻松而随意，不像是去赶一个紧张的行程，更像是一群朋友结伴出游，在高铁上吹着空调，吃着零食，聊着天，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山峦，在车轮与铁轨的碰撞声中，度过一段安静的、不急不缓的时光。
一个半小时后，高铁准时停靠在连云市站。一行人拎着行李走出站台，穿过出站通道，来到到达大厅。大厅里人不少，接站的人群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有的是接亲友的，有的是接商务客户的，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汗味、香水味、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橡胶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高铁站特有的、让人既熟悉又疲惫的气息。
赵晓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来，对江小安说了一句：“主办方派的车已经到了，在停车场等着，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江小安点了点头，拉了一下肩膀上背包的带子，跟着赵晓玉，带着一行人，穿过人群，走出了高铁站的大门。门外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连云市特有的、带着海洋气息的风，吹在脸上，微咸而湿润，像是这座城市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对他们说了一句——欢迎来到连云市。
商务车穿过连云市老城区的街道，在一座旧厂房改造的演出现场门口停了下来。
这座厂房的外墙还保留着上世纪的红色砖墙，爬山虎爬满了大半面墙壁，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斑驳的红绿色。入口处没有巨幅海报，没有花篮，没有红毯，只有一块小小的黑色导向牌，上面用白色字体写着“时光回响·特别演出”几个字，低调得不像是一个知名音乐人的演出，更像是一场小范围的私人聚会。门口站着两个工作人员，胸前别着工作牌，看到商务车停下来，快步迎上来，替他们拉开了车门。
江小安从车上下来，拉了拉帽檐，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里的氛围让他觉得舒服——没有那种大型商演的热闹和喧嚣，没有拥挤的人群和震耳欲聋的暖场音乐，有的只是一座安静的、带着岁月痕迹的老厂房，和一扇虚掩着的门，仿佛在等着他走进去，然后用音乐，把那些沉睡在时光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唤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二十四分。距离他上台的时间，还有六分钟。
赵晓玉走到他身边，低声确认了一句：“十点三十，准时上台，唱三首歌，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左右。音响和灯光都已经调试过了，你放心。”
江小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从侧门走进了后台。
后台不大，是一间由旧车间办公室改造而成的休息室，墙皮有些剥落，但被主办方用暖黄色的灯光和几盆绿植装饰得很有味道。靠墙放着一张老式的木质长桌，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碟切好的水果，旁边是一面落地的穿衣镜，镜框是那种老式的深棕色木框，带着一种旧时光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江小安在镜子前站定，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自己——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休闲西装外套，头发被风吹得稍微有些乱，但状态看起来还不错，眼睛里有一种平静的光，不是那种紧张到发亮的眼神，也不是那种疲惫到暗淡的眼神，而是一种刚刚好的、准备好了迎接接下来的十五分钟的眼神。
他坐下来，没有开嗓，没有热身，只是安静地坐着，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今天的歌单。三首歌。第一首，《如你所想》。第二首，《勋章》。第三首，《时间都去哪儿了》。每一首歌的旋律、歌词、情绪递进，都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地流淌了一遍，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在他的意识中流过，带着那些音符和字句，流向某个他熟悉的地方。
四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工作人员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说了一句：“江老师，可以了。”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连水杯都没有拿，只是握着那支话筒，走出了休息室，踏上了那条通往舞台的、灯光昏暗的通道。
通道的两侧是裸露的红砖墙，墙面上挂着一排老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这座厂房几十年前的样子——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站在机器前，脸上带着那种属于那个年代的、朴实的笑容。江小安走过那些照片的时候，目光在其中的一张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张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工人，戴着一顶布帽，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那张照片，也不知道那个工人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也曾听过他的歌，他只是在走过那个瞬间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轻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感慨——时间都去哪儿了。
他穿过通道的尽头，脚步踩在旧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他迈上舞台，聚光灯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中。
台下坐着大约两百多人。不多，但每一张脸都清晰可见。有的是年轻的男女，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记录这个时刻；有的是中年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而温和；甚至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靠后的位置，微微仰着头，看着舞台上的他，像是在等待什么。他们都不是被铺天盖地的宣传吸引来的，他们是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渠道得知这场演出的——可能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可能是某个音乐论坛里一个不起眼的帖子，可能只是一句“江小安今天会在连云市唱三首歌，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的口口相传。他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追星，不是为了凑热闹，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听一个人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