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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编曲方面。原版的编曲以合成器和键盘为主,配器偏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流行风格,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电子音色和混响处理,现在听起来有一些年代感。他决定将编曲全部推翻重来,用一种更接近当代审美的方式来重新构建。他打算以钢琴作为核心基底,用一架尼龙弦吉他的分解和弦作为第二层铺垫,在副歌部分加入一组弦乐——不需要太多,一组小提琴的齐奏就足够了,在副歌的最高潮处出现,像是一阵风突然吹过来,将雨滴吹散在空中,然后随着情绪的回落,弦乐也渐渐淡出,像是风停了,雨也停了,只剩下屋檐下最后几滴雨珠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第三,节奏方面。原版的节奏是标准的4/4拍,速度大约在72bp左右,属于中速偏慢的抒情歌节奏。他决定将速度稍微放慢到68bp,让整首歌的呼吸感更宽一些,给沈曼琼的嗓音留下更多的空间去处理每一个音符的尾音和转折。同时,他打算在第二段副歌之后加入一个自由速度的桥段,让节奏暂时“消失”,让沈曼琼的声音在没有节拍约束的情况下自由地流动,像是一滴雨在风中飘荡,不知道会落在哪里,然后在一段安静的留白之后,节奏重新浮现,将整首歌推向最后的、最完整的一次副歌。
第四,和声方面。原版的和声进行相对简单,主歌部分以I-V-vi-IV的循环为主,副歌部分以IV-V-iii-vi的进行为主,整体上是一首非常标准的流行和声架构。他决定在和声上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在主歌的第三句和第四句之间加入一个降III级和弦,打破原有的和声惯性,制造出一种“意外的转折感”,像是雨滴在落地之前被风吹偏了方向,落在了意料之外的地方。在副歌的最后一个和弦上,他决定用一个s4和弦代替原本的大三和弦,让整首歌的结尾保持一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像是在雨停之后,天空依然阴沉,你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下雨,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回来。
他花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把整首歌的改编方案在工程文件里搭建了出来,包括钢琴轨、吉他轨、弦乐轨、节奏轨和人声轨的初步布局,每一轨都标注了详细的和弦走向和情绪标记。他做完之后,将工程文件从头到尾播放了一遍,闭着眼睛听完,确认每一个音符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然后保存文件,导出来,跟之前一样,上传网盘,拷到移动硬盘,作为备份,接着注册版权,接着等网盘传好后,就把链接发给她:“听看看。”
……
沈曼琼窝在沙发里,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花茶,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她刚刚收到江小安发来的微信消息,附带一个网盘链接,留言只有一句话:“写好了,你听听看,有什么想法随时说。”
她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点开了那个链接。网盘里是一个p8,一份歌词文档,一份曲谱PDF,以及一份编曲说明文档。她先点开了歌词文档,打算先看词,再听曲,歌词文档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缓缓展开,她低头看去,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定住了。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的心里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沈曼琼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地收紧了一下。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让那旋律和那嗓音将自己完全包裹住。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吹向那儿去。”
她听到这句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人。那个人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某个阶段,像是一阵风,带来了一朵云,然后那朵云在她的天空里停留了一段时间,下了一场雨,然后风又来了,把那朵云吹走了,吹到了她不知道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她不知道那朵云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它是否还在下雨,不知道它是否曾经在某个夜晚,也像她一样,想起过那个被风吹散了的夏天。她只知道,那场雨之后,她的心里就一直有一朵云,飘着,飘着,怎么也散不去。
“吹啊吹,吹落花满地,找不到,一丝丝怜惜;飘啊飘,飘过千万里,苦苦守候,你的归期。”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那旋律像是一条细线,穿过她的耳膜,穿过她的胸腔,在她的心脏上绕了一圈,然后打了一个结,不紧,不松,刚好让她感受到那个结的存在,却又不会让她感到窒息。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一首歌轻轻地绑住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了她,然后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然后转身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根红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而温暖的情绪。
“每当天空又下起了雨,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每当心中又想起了你,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她听到这里的时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坪上。草坪上有一棵桂花树,金黄色的花朵在绿叶间星星点点地开着,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铺在草地上,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她看着那棵桂花树,忽然觉得,那棵树就像是一朵云,一朵停在了她院子里的云,不会飘走,不会散开,每年秋天都会开花,每年秋天都会落下一场金色的雨,提醒她,时间在走,季节在变,有些事情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但你可以在心里为它留一个位置,像是一朵云,在天空的某个角落,安静地飘着,不下雨,也不散开,只是飘着,提醒你,它曾经来过。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的心里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那一刻,她听到了那熟悉的尾声——经典的旋律,像是雨水慢慢地停了,天边露出了一线微光,云层正在慢慢地散开,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芒,整首歌结束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稀疏而遥远,像是一场雨后,一切都在慢慢地恢复平静,只有那些被雨水打湿的树叶,还在微微地颤动着,像是还在回味着那场雨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