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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安在浴室里洗澡，水声哗哗地响着，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层模糊的暖意。客厅里，苏晚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窗外的夜色中，目光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确实在想事情，今天下午在合肥发生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不是江小安主动告诉她的，是她自己从小红那里听来的——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晃着两条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腿，用一种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语气，把华明姿在合肥那间公寓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包括华明姿打电话让人查她背景的事，包括小红现身把她吓晕的事，包括她半夜在浴缸里泡了一整夜的事。
苏晚听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小红的头，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小红就消失了，像是一滴水融入了空气中，了无痕迹。
她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想了很久，江小安今天飞杭市了，去拍洗发水广告，明天还要去另一个城市参加一个音乐节，后天还有一个采访，大后天要飞回苏河市录一档综艺节目——他的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像一只被各种颜色标记填满的日历格子，看得她都觉得累，而她自己呢，这一个多月以来，工作上的事情也一直没有断过，她自己的工作室最近接了几个新项目，每天都要处理大量文件，完成各类沟通和对接工作，有时候忙起来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朵朵的幼儿园最近在搞秋季主题活动，老师布置了一堆需要家长配合完成的亲子作业，她每天晚上哄完朵朵睡觉之后，还要爬起来做手工、画手抄报、准备第二天要带去的材料。
她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朵朵已经睡着了，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像一只小小的、安稳的动物，在梦乡里静静地蜷缩着。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华明姿那个女人，她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她从小红转述的那些话里，已经能清楚地勾勒出那个女人的轮廓——年轻、漂亮、正当红、习惯了被所有人围着转，也习惯了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手，她在合肥的公寓里打电话让人查她的背景，那语气里的轻蔑和漫不经心，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苏晚的心里，不深，但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沉思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不想去找那个女人理论，不想去跟她对质，不想去跟她争辩什么“你为什么要查我”
“你凭什么查我”——她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她每天要管孩子，要忙工作，要照顾那个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的丈夫，她连睡觉的时间都要精打细算，哪来的闲工夫去应付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女人？
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地沉下来，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霉运术。
不知道这个能力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她只知道，自从她拥有了这个能力之后，她试过几次，每一次都灵验了。不会伤人性命，不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但会让那个人在一段时间内，走一些不太顺利的路，遇到一些不太顺心的事——比如出门忘带钥匙，比如咖啡洒在白衬衫上，比如在重要的场合突然打喷嚏，比如手机掉进马桶里。都是一些小麻烦，小到不足以毁掉一个人的生活，但大到足以让那个人在某个深夜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忍不住问自己一句——“我今天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默念完之后，睁开眼睛，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拿起杂志，继续翻了起来。她的表情平静如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她只是靠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重新回到了她作为妻子和母亲的日常轨道上。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江小安擦着头发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浴袍，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淡香气。他看到苏晚还在沙发上坐着，就问了一句：“还没睡？”
“等你呢。”苏晚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而自然，像是今晚所有的心事，都在那一笑中被轻轻地藏了起来，藏到了一个他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
……
合肥的早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华明姿的卧室，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天气。她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手机，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依然黑着。她昨天被吓晕之后，手机在水里泡了一整夜，彻底报废了，怎么按都没反应。她烦躁地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在一边，揉了揉太阳穴，脑袋里还残留着昨夜那种挥之不去的寒意。她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自我安慰了一句：“没事，换一台就行了。”她踩着拖鞋走进客厅，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地毯上那滩红酒渍已经干透了，留下了一块暗褐色的印记，像是一块丑陋的胎记，嵌在浅色的地毯上。她越看越觉得碍眼，决定今天就让保洁过来把地毯换了。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盖子随手放在料理台上，转身去拿杯子。等她再回头的时候，发现那瓶矿泉水已经倒了，水顺着料理台的边缘流下来，淌了一地，正好滴在她放在地上的拖鞋上，袜子湿了一片。她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袜子，愣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把袜子脱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光着脚走回卧室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她化了个淡妆，戴上墨镜，拿上包，准备出门去手机店买一台新手机。她走到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发现昨天穿的那双高跟鞋，左边那只的鞋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动了，整只鞋跟歪向一边，像是随时会掉下来。她拎起那只鞋看了看，又骂了一句，把鞋扔回鞋柜里，换了一双平底鞋出门。
她走到地下车库，找到自己的车，按了一下车钥匙——没反应。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她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发现钥匙上的指示灯不亮，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像是电池在昨晚一夜之间也耗尽了。她站在车旁，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出车库，决定打车去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