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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挽犹豫了不到三秒。
她确实饿,饿得前胸贴后背,从被绑上车到现在就喝了几口水,阿虎扔给她的那个干面包还在车上没动。
她接过筷子,先扒了一口白米饭,电饭煲刚煮出来的,软硬合适,带着米香。然后夹了一筷子杂菇炒肉。
菌子滑嫩,肉片焦香,酱油和菌子的鲜味混在一起,咸度刚好下饭。
她又夹了一筷子腊肉,嚼了两口,辣味和烟熏味一起冲上来,越嚼越香,肥肉部分入口就化了,一点不腻。
青菜脆生生的。
汤里的胡椒味又暖又香,西红柿煮出了沙,蛋花打得匀,一口下去从嗓子暖到胃里。
孟挽埋头扒饭,吭哧吭哧的,根本顾不上话。
白龙熙把三个菜盘往她面前挪了挪,又把汤盆端到她手边。
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就撑着下巴看她吃,偶尔夹一筷青菜慢慢嚼,却把肉全夹她碗里。
老陈从门框上直起身子,走过来在第四把凳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去夹腊肉。
白龙熙伸手把盘子往孟挽方向又推了一下。
老陈的筷子差点戳到桌布上。
他看了白龙熙一眼,又看了孟挽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把筷子往桌上一磕,伸手去够西红柿鸡蛋汤的勺子。
刚要舀,白龙熙拿起汤盆里的公勺,往孟挽碗里舀了两大勺,西红柿和蛋花堆了半碗,然后把汤盆放回去,汤勺搁在盆沿上,冲着老陈的方向。
“吃吧。”白龙熙,用的是普通话。
老陈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舀了一勺汤浇在米饭上,又想去夹腊肉,盘子里只剩碎渣和几段辣椒了。
菜量确实少。
杂菇炒肉也见了底,菌子被孟挽挑得干干净净。
青菜还剩三分之一,老陈把那一筷子青菜全扒拉到自己碗里,三口两口扒饭,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去外面抽。”白龙熙头也没回地了一句。
老陈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孟挽一眼。孟挽正捧着汤碗喝最后一口,汤碗遮了半张脸,没看见他的眼神。
老陈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叼着烟出去了,这回没在门口磨蹭,直接走到了加油站外面的水泥地坪上,远远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
阿龙阿虎对视一眼,都低着头扒饭。
阿虎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嘴里塞,嚼得飞快,好像怕慢一步菜也没了。
孟挽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汤碗往桌上一放,打了个的饱嗝,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白龙熙嘴角弯了一下。
“吃饱了?”
“嗯。”孟挽把碗往前面推了推,“谢谢。”
“不客气。”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按了墙上的灯开关。
灯亮了,里面是个特别的房间,一张单人床贴着墙放,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枕头上搁着一叠叠好的干净衣服,藏青色的,领口绣着苗绣花纹。
房间往里还有一扇更窄的门,推开是洗卫一体的间,马桶淋浴挤在一起,墙上贴着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你今天晚上睡这里,”白龙熙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里面可以洗澡,热水器是新的,阿姨水量够。衣服是她儿媳妇的,干净的,你将就穿。门可以反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门边的窗台上,是那包在便利店买的巧克力派。
“半夜要是饿了就吃这个。别怕。”
孟挽站在房间中间,四下看了一圈。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墙上一个插座,没了。连把椅子都没有.
白龙熙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了。
孟挽站在原处听了半分钟,脚步声远了,外面传来折叠桌被拖动的声响,还有阿龙阿虎低声话的声音,老陈从外面回来,闽南话的骂骂咧咧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
她反手把门锁拧死,又把链条锁挂上。
然后开始搜房间。
床底下,空的。
床头柜抽屉,空的。衣柜?
没有衣柜,墙角的塑料衣架是钉在墙上的。马桶水箱盖掀开看了,淋浴间顶上摸了一遍,镜面后面用指甲抠了抠,没有暗格。
没有手机,没有电话线,没有任何能往外发信号的电子设备。
她站在房间中间,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
孟挽把干净衣服拿起来抖了抖。
藏青色上衣,对襟盘扣,袖口和领口绣着细密的苗绣花纹,底下是一条松紧腰的宽腿裤。
她把自己身上那件被地下室污水浸过、又捂了一路汗味的孕妇装脱下来,走进洗卫间,把淋浴打开。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水汽蒸腾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七个多月了,圆鼓鼓地坠着,肚皮上一条浅浅的妊娠中线,孩子动了一下,顶出一个鼓包在右边肋骨
她把手贴上去,鼻子一酸,差点在淋浴间里哭出来。
洗完出来换上新衣服,旧衣服叠了叠堆在墙角。
她躺到那张窄床上。
她想念自己的孩子。
皓皓和月月快一岁了。
她早上出门之前,月月趴在她腿上啃她的裤脚,口水蹭了她一腿,皓皓举着手里啃了一半的磨牙棒往她嘴里塞,她假装咬了一口,皓皓就咯咯咯笑。
现在她不回去,皓皓夜里找妈妈怎么办,他那个黏人劲儿,秦湛霆抱都不行,非得她搂着拍着才肯睡。
月月倒是勇敢,可她再勇敢也是个奶娃娃,半夜醒了看不到妈妈,也要哭的。
秦湛霆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闭上眼就能想象出来,他肯定在公安局。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