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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拐进服务站的时候,孟挽先是闻到一股柴油味,紧跟着看见两间铁皮顶的平房并排戳在水泥地坪上。
一间门口挂着“便利店”的塑料牌,另一间门楣上钉着加油机的价格表,92号汽油的红色数字被太阳晒得起了泡。
这服务站得可怜,地坪上就划了四个车位,已经停了两辆拉绿通的货车。
便利店门口的冰柜嗡嗡作响,旁边立着一台灰的自动售货机,屏幕黑着,一看就是坏了没人修。
越野车刚停稳,那个马来人老陈先下了车,叼着槟榔往便利店方向走,走到半路又折回来,站在车门口用闽南话冲白龙熙了句什么。
白龙熙从后排下来,站在车门口活动了两下肩膀,唐装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腰侧一截黑绸的腰带。
孟挽坐在车里没动。
阿虎从驾驶座绕过来给她开门,手掌挡在门框上沿。
她扶着车顶慢慢挪下车,脚踩到地面的瞬间膝盖一软,阿龙从后面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又飞快地松开了,好像多碰一下都是过错。
“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孟挽把声音稳住了。
白龙熙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眼。
“服务站里那个便利店,我要买点东西。”她没躲他的目光,挺着肚子站在水泥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一些私人的东西。”
她私人的东西的时候故意加重了咬字,眼睛盯着白龙熙,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她是个孕妇,肚子很大了,有时候,路上颠得厉害,怕漏尿,所以想要买女性用品。
白龙熙陪着她去,但是在柜台那就停下来,“你自己进去,我不跟。”
孟挽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起来。
她面上没露,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下,转身往更里面进。
白龙熙果然没跟上来。
便利店里灯管有一根坏了,另一根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圆脸,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随意扎着,正低头刷手机看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嘟嘟囔囔。
货架两排,一排零食一排日化,孟挽的目光在货架上飞快扫了一遍。
卫生巾摆在最里面那排,旁边挂着几包打折的棉袜,再过去是打火机和二锅头。
她走过去拿了两包夜用卫生巾,又顺手拿了一包湿厕纸,攥在手里往回走。
孟挽在收银台前面站定,把卫生巾和湿厕纸放上台面。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白龙熙,什么都没问,扫码报价。
“五十八块五。”
阿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放在台面上。
趁收银员低头找钱的工夫,孟挽身体前倾,左手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压在收银台上的湿厕纸包装
那是一张她早就准备好的纸条。
从杂货堆撕下来的硬纸片,用里面卖的圆珠笔写的,就三个数字:“110”。
她写得很大,占了整张纸片。
收银员把找零递过来的时候,孟挽的手按在湿厕纸上没挪,食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那张纸条。
孟挽知道这个角度,白龙熙看不见,她心里祈祷着看见这张纸的女人能迅速报警。
这样附近的警察赶到,就可以快速掌握他们的动向,便利店里有监控,她的身影在里面,这样秦湛霆也可以很快知道她的情况。
那女人看完,然后笑了。
圆圆的脸上,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往上弯,露出两颗镶着银边的门牙。
那个笑容又热情又憨厚,跟村口卖部大妈招呼熟人买酱油时一模一样。
她笑得孟挽后脊梁发凉。
然后她伸手拿起那张纸条,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过身,把纸条递到白龙熙手里,又用苗语叽叽咕咕了一串,语速飞快。
孟挽只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种东西,一种邀功请赏的得意,像极了时候村里给生产队抓了偷鸡贼之后向队长汇报的那种得意。
白龙熙低头看纸条上的“110”。
他抬起眼来看孟挽。
孟挽的呼吸已经乱了。
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跟他们是一伙的。
完了,她想。
他肯定要发火了。
她当着他的面往收银员手里递报警信号,他这种人,恼羞成怒起来会怎么对她?
然而白龙熙却没有发怒。
而是依然温温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