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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昭寺斋房里,秦湛霆的眼皮动了一下。
秦湛霆觉得自己像从一个很深很深的井底下往上浮。
井水又黑又黏,裹着他往下坠,他在里头挣了半天,手脚都动弹不得。
可是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上面伸下来了——不上来是什么,像一只手,又像一句话,又像一种香甜的气息,拽着他往上提。
他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暗红色的木梁,上头画着褪了色的莲花纹。
酥油灯的光在角里一跳一跳的,空气里全是藏香和酥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凌晨五点,他趴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背着他跪在佛祖面前,脊背又宽又硬,硌得他胸口的骨头疼。
他想话。
嗓子眼干得跟砂纸一样,一张嘴,嘴唇上裂开的口子撕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只能轻轻抬了抬下巴,拿下巴颏蹭了蹭那人的后脖颈。
江颜兰浑身一震。
背上秦湛霆一动,他整个人跟被电打了似的,手忙脚乱地把人从背上卸下来,扶着靠在蒲团上。
“湛霆——”他一看秦湛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头有光,不再是前几天的死灰色。
他嗓子眼儿猛地一堵,话都不利索了,“你……你终于清醒了。”
秦湛霆半睁着眼,嘴张了两回才发出声,气若游丝:“第……几天?”
“最后一天。”江颜兰伸手去探他的脉,手指头按在他手腕上,一搭上去心里就咯噔一声——脉还是乱的。
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跳得虽然快,可至少是跳的。
他嘴里着“最后一天”,却提都没提孟挽去了神山的事。
现在这个干什么?
人还没缓过来,了他万一急火攻心再厥过去,前头的功夫全白搭。
秦湛霆胳膊撑了一下,手肘打滑,差点栽下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扶我。”
江颜兰把他翻了个面,脸朝下趴在蒲团上,两手垫在他下巴底下,让他不至于闷着。
秦湛霆趴在那儿,耳朵贴着地面,寺里僧人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混着木鱼“笃笃笃”的响声,轰隆隆的,像地底下有条河在淌。
他闭上眼听了一会儿,觉得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往他身体里渗,把骨头缝里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往外顶。
然后疼就来了。
一点预兆都没有。
先是心口窝里“突”地跳了一下,像有人拿针戳了一下心脏,紧接着那股疼就炸开了,从胸口往四肢百骸蹿,蹿到哪儿哪儿就跟被火燎了一样。
他猛地弓起背,两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胳膊,牙咬得“咯咯”响,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湛霆!”江颜兰伸手去按他肩膀,被他一把甩开。
疼得越来越凶。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钩子在他血管里来回刮,刮一下还不够,翻过来倒过去地刮。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张开嘴嘶吼出来,声音哑得不像人动静,在斋房里撞来撞去。
江颜兰额头上冒了汗。
他蹲在旁边,看着秦湛霆疼得满地打滚,心里飞速盘算——这是蛊王在做最后的挣扎,还是真到了极限?
按聂峰的法,蛊王不可能让他死,可万一这中间出岔子……
“湛霆,”他一把攥住秦湛霆的手腕,把人按在地上,凑到他耳朵边,“你听我——挽挽为了你,连夜赶去雪山了。”
秦湛霆的挣扎顿了一下。
“她在雪山上跪拜绿度母,一步一跪,从半夜跪到天亮。”
江颜兰盯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她怀着孩子,山上零下十几度,她什么都不怕,就为了求菩萨保佑你,湛霆,争点气,别让蛊王打败你们夫妻。”
秦湛霆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什么,但疼痛又涌上来,把他的声音堵了回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道血印子。
“什么——”他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嗓子跟破风箱似的,“她去雪山了?”
江颜兰没松手,看着他。
秦湛霆脑子里像被人拿棍子搅了一通。
那些沉进混沌里的记忆,复苏,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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