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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军官们手里有吃有穿,就不怕这群泥腿子造反。”
两人说着,转身钻进一处单独的大帐篷。
那帐篷里面,炭火盆烧得通红,肉香飘出老远。
几个军官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罐头、烧酒,还有熏肉。
一个团长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咂咂嘴。
“这鬼天气,130团暂时不会打过来,正好清闲几天。”
另一个副团长跟着说道。
“就是底下那些兵麻烦,天天喊冷喊饿,吵得人心烦。”
高福海拉开椅子坐下。
“不用管他们,能扛就扛,扛不住冻死了,也算少一张嘴吃饭。”
“等开春,上面说不定会派援军过来。”
帐篷外,一个站岗的士兵隔着帆布,隐约听见里面的笑谈。
他攥紧了冻得发僵的步枪,心口一阵发凉。
他跟着队伍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寒。
他参军的时候,还想着保家卫国。
可到了北疆这片雪原,才看清,长官心里根本没有他们这些士兵。
他慢慢挪到另一个站岗的同伴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听见没有?”
“他们在里面吃肉喝酒,咱们连一口热粥都捞不着。”
同伴眼圈通红,点了点头。
“我娘上个月在家乡病死了,家里没人管。”
“我在这拼死挨冻,长官却在里面享福。”
“咱们到底是为谁打仗?”
第一个士兵看向远处白茫茫的雪原,对面130团阵地偶尔会传来几声隐约的喇叭声。
喇叭里的喊话,顺着北风飘过来。
“国军弟兄们,寒冬难熬,我们这边有暖棚,有棉衣,放下武器,我们不杀俘虏!”
站岗的士兵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想过去。”
同伴浑身一震。
“你疯了?督战队就在西边路口,抓到就是死。”
“夜里巡逻的人那么多,很难溜出去。”
士兵咬了咬牙。
“再待下去,我熬不过这个冬天。”
“与其冻死饿死,不如赌一把。”
“咱们找几个信得过的弟兄,等夜里风雪最大的时候,结伴走。”
同伴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
“咱们再去找三班、五班那几个弟兄,他们也早就不想待了。”
两人趁着换岗的间隙,悄悄在各个帐篷之间传递消息。
不少冻得撑不住的士兵,听完之后,都动了心思。
他们不敢大声商量,只借着挤在一起取暖的机会,低声约定出逃的时间。
夜里,风雪骤然变大,狂风呼啸,掩盖了一切动静。
督战队的士兵缩在简易的掩体后面,冻得懒得来回巡查。
几个人凑在一起,抱怨着天气。
“这鬼雪什么时候停,再这么下去,我都想跑了。”
“别瞎说,被长官听见,小命不保。”
“也就咱们督战队还能分到一点干粮,普通士兵,早就熬不住了。”
就在他们分心闲聊的时候,七八名士兵悄悄从帐篷后方溜出来。
他们丢掉沉重的背包,只揣着一点干粮,压低身子,借着积雪的掩护,向着对面130团的方向摸过去。
雪太厚,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顾不上疼,连忙爬起来,继续往前赶路。
身后的营地,忽然传来一声喝喊。
“有人跑了!”
是一个换岗的哨兵,远远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枪声立刻响了起来,子弹擦着头顶飞过,打在积雪里,溅起一团团雪沫。
督战队的人叫喊着,追了上来。
“站住!再不站住开枪了!”
出逃的士兵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在雪原上狂奔。
风雪遮住了他们的身形,也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跑在最后的一个士兵,大腿中弹,一下子栽进厚厚的雪堆里。
他咬着牙,对着前面的同伴大喊。
“别管我!快跑!到对面去!”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眼眶发酸,却不敢停下。
他们知道,一旦停下来,所有人都跑不掉。
剩下的几个人,借着风雪的掩护,拼命向着130团前沿的工事奔去。
我方阵地的警戒哨,早早发现了雪地里奔来的几道人影。
哨位上的战士立刻压低声音喊话。
“站住!不许再往前!报身份!”
跑在最前面的士兵,高举双手,大声呼喊。
“别开枪!我们是过来投诚的!我们要见130团的长官!”
前沿的战士没有贸然开枪,一边警戒,一边派人快速通报。
不多时,负责前沿阵地的孔捷收到消息,快步走到工事边上。
他看着雪地里几个浑身是雪、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的国军士兵。
孔捷开口,声音在风雪里清晰传开。
“不用害怕,放下枪,慢慢走过来。”
几个士兵听见这句话,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了下来,手里的步枪丢在雪地上。
他们踉踉跄跄走到工事跟前,刚一停下,就有人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孔捷吩咐身边的战士。
“快,把人扶进暖棚,先给他们端热姜汤,拿棉衣。”
“小心,先检查身上有没有暗藏武器。”
战士们应声上前,小心把几人扶进旁边的防寒暖棚。
暖棚里炭火融融,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这几个士兵一进暖棚,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一个士兵捧着滚烫的姜汤,双手不停发抖。
“长官……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们的长官,扣下所有棉衣粮食,只顾自己吃喝,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孔捷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诉说营地里的情况。
旁边的记录员拿着纸笔,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仔细记下来。
孔捷缓缓开口。
“你们愿意过来,我们欢迎。”
“但是你们也清楚,现在大雪封山,我们暂时不会主动进攻。”
“你们愿意把营地里面的布防、督战队位置,还有物资存放点告诉我们吗?”
领头的士兵用力点头。
“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
“我们受够那些当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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