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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老兵裹着薄被子,牙齿打颤。
“二柱,再这么熬下去,不等开春打仗,咱们就要冻死在这里。”
王二柱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红。
“班长,夜里温度低得吓人,柴火不够,药品更少,昨天三连又冻坏了两个弟兄。”
老兵叹了一口气。
“上面只让咱们熬,让咱们练雪地行军,天天派斥候出去摸哨,一点热乎补给都送不上来。”
“听说奉城那边,老百姓有煤烧、有棉衣领,部队还有热汤热饭。”
王二柱抬头看向帐篷缝隙外面白茫茫的雪原。
“真的?”
“是前几天出去侦查的弟兄偷偷说的,那边不拿老百姓当炮灰,俘虏也能分到口粮。”老兵压低声音,“不像咱们,冻着饿着,还要等着开春过来送死。”
王二柱沉默了。
他家里还有老娘,本来就不想打仗,更不想死在这冰天雪地里面。
这天夜里,风雪稍微小了一点,换岗的哨卫冻得不停跺脚。
王二柱揣着半块硬邦邦的冻窝头,悄悄从帐篷后面溜了出去。
他不敢走大路,顺着雪窝子,一步一步朝着奉城防线的方向挪。
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劲。
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割一样。
好几次,他脚下滑倒,摔进厚厚的积雪里,浑身冻得发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走到奉城的哨卡。
奉城外围的暗哨,藏在积雪覆盖的松林里,披着白色伪装斗篷。
两名执勤战士一直盯着雪原方向。
“班长,你看那边,雪地里好像有个人影。”
班长举起望远镜,仔细辨认。
“只有一个人,走得摇摇晃晃,没有携带重武器,看样子不像斥候。”
“做好戒备,慢慢靠上去问话。”
两人端着枪,压低身子,迎着风雪往前摸。
王二柱看见有人过来,心里一慌,立刻把手里的步枪扔在雪地上,高高举起双手。
“别开枪!我是来投诚的!我不是来打仗的!”
班长抬手示意身边战士不要开枪。
“慢慢走过来,不许乱动。”
王二柱拖着快要冻僵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哨位跟前。
他嘴唇发紫,浑身不停发抖,话都说不连贯。
“我……我是南边杂牌部队的兵,实在熬不住了,想来投奔你们。”
班长上前,仔细搜了他的身,确认没有暗藏短枪和炸药。
“先给他裹上厚毯子,扶到哨棚里取暖。”
哨棚里面,炭盆烧得温热。
战士端来一碗滚烫的姜汤,递到王二柱手里。
“慢点喝,暖一暖身子。”
王二柱捧着瓷碗,热气熏到脸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在这么冷的地方喝上热汤。”
班长等他稍微缓过来,轻声开口。
“不要害怕,咱们不杀投诚的人。你把知道的情况,慢慢说。”
王二柱点了点头。
“我们营一共四百二十多人,营地就在南边的黑石坳。”
“帐篷大多破旧,棉衣不够,十个人里面有三四个人冻伤。”
“补给送得极慢,送来的粮食很多都冻硬了,柴火要派人冒险进山去砍,进山经常撞见你们的暗哨。”
“营长每天逼着我们分组练习雪地行军,夜里还要轮流站岗,不许偷懒。”
“上面给的命令,就是熬到开春,冰雪化开之后,配合其他几支队伍一起进攻奉城。”
班长认真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安排人把他护送回奉城,交给孙阳嘉。
消息很快传到团部作战室。
炭盆在屋子中央烧得通红,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赵为国看着侦察记录,抬眼看向孙阳嘉。
“就一个人投诚?”
孙阳嘉点头。
“是个被抓壮丁的士兵,叫王二柱,冻伤不算严重,口供很实在,和咱们侦察小队观察到的情况能对上。”
李云龙凑过来,咧开嘴笑。
“哈哈,我就说这帮南方兵扛不住北疆的冬天。”
“冻得受不了,自然就有人往咱们这边跑。”
丁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个人投诚只是开头,营地里面冻伤、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军心迟早要散。”
孔捷皱了皱眉。
“但是咱们不能大意,就算他们军心不稳,等到开春,兵力摆在那里,依旧会是麻烦。”
杨立青思索片刻,开口提议。
“咱们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往对面敌营散发传单?告诉他们,愿意投诚的,过来就能领到棉衣、热饭,不会被苛待。”
赵为国缓缓点头。
“这个办法可行。”
“但是要把握分寸,不主动挑起冲突,只是给那些不想送死的士兵留一条活路。”
“另外,把王二柱交代的营地布防、水源位置、柴火堆放点,同步给沿线所有巡逻分队。”
孙阳嘉应声。
“我这就安排电讯科连夜整理材料,印刷传单,让侦察小队趁着风雪间隙,悄悄送到敌营附近。”
王二柱被安置在城内的临时接待小院。
后勤的人给他拿来一套崭新的厚棉衣,还有一双暖和的毡靴。
吴明远正好过来登记新来人员的物资。
他看着王二柱冻得还有些红肿的手脚,轻声开口。
“安心在这里落脚,只要愿意好好干活,奉城有你的一口饭吃。”
王二柱攥着身上的棉衣,眼眶又热了。
“我本来以为,投过来也是死路一条,没想到你们这么善待我。”
“国府那边,从来不会管我们这些小兵的死活。”
同一时间,黑石坳的杂牌军营里。
营长发现王二柱不见了,气得大发雷霆。
“人呢?夜里站岗好好的,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旁边的连长脸色发白。
“营长,怕是……跑对面去投诚了。”
营长一脚踹在雪地上。
“废物!一个看不住,就跑去给赵为国送情报!”
“传令下去,加强夜间看管,帐篷之间加派流动哨,谁敢私自逃跑,就地枪毙!”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营里的士兵心里更加惶惶不安。
没过两天,风雪小了些。
不少士兵早上起来,在帐篷周围的雪地里捡到了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