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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家里是有冰窖的,夏天还可以喝到冰饮。
跑来串门的王韶,吃着西瓜冰酪感慨:“自硝石管控之后,夏日想喝冰饮都难寻。”
硝石制冰由于损耗高、产量低,在北宋初年还属于奢侈品。但到了北宋中期,随着硝石产量提升,东京城里的中层市民也消费得起。
现在又消费不起了。
随着冶铁技术提升、成本下降、工期变短,大宋北方各路军队,正在陆陆续续换装。火炮和三眼铳也在批量制造,硝石作为火药原料也列入管控。
以前用硝石制冰的作坊,纷纷改行经营别的,或者直接转让铺位。
徐来问道:“北方五路军改,已全部完成了吧?”
王韶点头:“昨日已向三省发文。”
军制改革最开始只在开封、陕西、河东进行,这两年又陆陆续续推广到全国。
主要内容是:禁军淘汰老弱并进行整编。厢军大量淘汰老弱并整编。整编前各部互不统属,将领和士兵互不熟悉。整编以后,地方师级单位结为一体,将领和士兵也数年共处。
大量被裁撤以后的士兵,全家被授予荒田耕种。
这些所谓荒田,其实都是灾后的无主民田。尤其是黄河泛滥以后,大量土地收归官营,地方官府直接把土地划拨给被裁士兵。
也有地主跑来闹事,拿着田契某某田是自己的。这种有田契的地主,官府会另拨土地给他们。
但更多地主,根本拿不出田契!
因为他们以前兼并土地,根本就没有去官府过户,而是私下进行白契买卖。这种做法,一可以隐田逃税,二可以避免自己户等过高。
你为了逃税逃役搞白契交易,那就别怪官府不认账了。只要拿不出田契,那就别想拿回分给被裁士卒的土地!
而且那些士卒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已经被裁撤,但至少十五户一起安置。灾后荒地较多的地区,甚至几十户士卒安置在一起。
地主敢跟他们抢田?
富庶安定的州县,或许大地主有那个实力。但河北、山东的地主还是算了吧,这三路就没出过什么大官,自家也连年受灾钱粮不足。惹毛了被裁士卒,还不知道谁欺负谁呢。
京西南路、荆湖北路、荆湖南路,这三路的情况又有不同。因为无主荒地太多了,那是从唐末五代以来就抛荒的土地。
这三路被裁撤的士兵全家都被安排就近开荒。一个又一个新兴村出现,村民全是被裁士兵及家属,以及无家可归的受灾流民。
司马光、范纯仁(贬官前)、陈绎、蔡确等人,各自推荐了一些官员担任编外巡察御史。这些巡察御史不干别的,专门跑去开荒地区探查:看官员有没有贪污、看地主有没有抢田。
他们的巡察成果还不错,已经干翻了两个知州、多位判官、十几个县级官员。多数人的罪名都是贪污开荒钱粮物资。
今年,江东路、两浙路、淮东路、淮西路也开始军改。被裁撤的士兵及家属少数就近安置在两浙、淮西开荒,多数坐船运往荆湖两路(湖南湖北)开荒。
顺便一提,江南地区的情况,跟其他地方又不一样。
越是富庶的州县就越缺佃户!
尤其徐来的政策导致工商业愈发繁荣,江南农民打工谋生的机会变多了。那些靠近州城和县城的农村,地主求着自家客户安心种田。
这些乡下客户,连单独的户口本都没有,全家都寄籍于主户(地主)的户贴。他们佃耕地主的土地,所得钱粮远远不如去打工。
地主不得不提高客户的待遇,结果又出现新的麻烦:客户从待遇低的主户家里逃跑,转而去投靠那些待遇高的主户!
这种做法是朝廷允许的。
宋仁宗天圣年间颁布过诏令:自今后客户起移,更不取主人凭由。
就是从天圣年间开始,主户失去对客户的人身控制权。客户想要离开,不需要经过主户的同意。
江南地区,如今社会变化剧烈。
随着连年天灾和军改,大量军户和流民被移往荆湖开荒。客户又因工商业兴起而往城镇跑。还在以工代赈修复水利。这些都导致地主家的佃户不足,客户逃亡或变动非常频繁,逼得地主不断提高佃耕待遇。
流动起来了,富庶地区的客户跑去打工。他们空出的生态位,又有山区客户逃来补上。山区地主无力阻拦,也懒得再管安置过来垦荒的少量军户。
福建却比较麻烦。
那里地少人多,而且出了很多大官。福建的土地兼并极为严重,通常是被官宦家族和寺庙给兼并。
福建底层百姓,由于养不起儿女,流行杀婴和出家。
一家只要超过三个儿子,必有一个儿子被送去当和尚。这种和尚是非法的,没有官府发的度牒。他们其实就是在帮寺庙种地、做工、经商。
这就把福建社会搞得极为畸形。
一边是教育大兴,富裕家庭疯狂给官学、私学捐款办教育。人人都想着考试做官,然后帮助家族兼并土地。
一边是寺庙泛滥,到处都能看到和尚。甚至跑去乡下溜达,都能见到光头们在种地。作坊和商铺里,也到处都是光头。连特么商队里都有光头。
某些大型寺庙,甚至习武成风。武僧们负责保护寺庙的田产、商铺和作坊!
张商英被外放为福建提刑使,专门负责打压佛教力量。
历史上的张商英很有意思,年轻时写下《无佛论》,把佛教贬低得一无是处。他年老了又写下《护法论》,驳斥当时流行的排佛观点。
此时的张商英,正好处于不信佛教的阶段。
张商英去年到福建上任,立即下令清查僧人和庙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