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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这日,天色还未凉透,宰相府已经热闹起来。
徐来穿着紫色公服、佩金鱼袋,腰系皇帝赏赐的玉带。香囊鼓鼓的,毕竟是端午节,各种常备香料挺多。
翩翩身为宰相夫人,浑身上下装扮得极为繁缛,徐来在旁边看着都感觉累:青罗翟衣上绣翟纹九等,花钗九株,宝钿准花数,两博鬓垂在冠侧……最外面甚至还罩着霞帔玉坠。
语儿和丁香虽也是诰命,但明显要比翩翩打扮简单得多。
几个儿女皆穿新衣,男孩腰间悬着百索彩缕,女孩鬓边簪一簇石榴花,都是端午的时令打扮。
除此之外,女眷和孩童的衣襟内侧,还系着缀有艾虎的绫符。此乃端午特有的厌胜之物。
“大姐,今日你就别去了吧?”侄子徐慎劝道。
豆娘捂着已经显怀的肚子:“难道怀孕就不能出门?我却没那么娇气。”
在徐来改革官制期间,王厚那子已离京赴任。豆娘因怀孕而无法跟随,于是又被送回娘家了——暂时住在徐来家里。
王厚的父母皆在京城,丈夫离京之后,她应该跟公婆住在一起才对。但豆娘不怕人闲话,获得公婆、丈夫同意后就回来安胎。
徐慎连忙配合侍女,心搀扶豆娘出门。
徐家的三个孩童已在到处乱跑。今日起来得早,让他们格外兴奋。
去年出生的两个家伙,则在乳娘怀里拍手傻乐,看着哥哥姐姐们瞎蹦跶。
现在徐来全家出行,仅马车就有七八辆。
他们没有直奔金明池而是前往宣德门外,跟其他官员及家眷汇合。然后等着皇帝一大家子共同出发。
不是随便哪个官员,都能伴随皇帝出游。连许多京官都没资格。
威风凛凛的仪仗队,各类豪华马车排成长龙。许多女眷在等候时下车互相打招呼,继而欢声闲聊起来。
一些百姓专门来看热闹,尤其是那些打扮得体的官眷贵女,让京城闲汉们隔得老远大饱眼福。
当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和皇后一行现身之后,队伍很快正式启程。
有些没资格陪同出游的官员,也自带家眷跟在后边,仿佛这样就有了某种体面。
官员后面则是权贵子弟和富商巨贾。同样属于跑来蹭“御驾”的。
豆娘对堂弟:“婶婶好威风啊。”
徐慎点头:“确实。”
翩翩平时出门,自己携带的随从和车驾都不多。
今日她陪丈夫跟随皇帝出游,朝廷给她临时安排了“国夫人”的全套仪仗。
翩翩的仪仗排场如下:清道二人。青衣六人。偏扇、团扇、方扇各十六。行障三具。坐障二具。厌翟车一辆(司机和副司机八人。十六个随从夹车伺候)。另有六辆从车跟随。还额外配有繖一、大扇一、团扇二、戟六十。
排面直接拉满了。
如此大的阵仗,翩翩也是第一次遇到。
是人就肯定有虚荣心,翩翩此刻独坐在车中,感觉不出的欢喜兴奋。
人生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
……
这几日,金明池和琼林苑皆对百姓开放,所有人都可以跑去那里游玩耍乐。
但今天格外不同,金明池有虎翼军表演,还会搞赛龙舟等各种活动。
徐来在宣德门外下车,改为骑马并负责领班,跟随皇室队伍很快出新郑门。越靠近金明池、琼林苑,道路两旁的百姓就越多。
大部分老百姓都穿着新衣。
即便置办不起新衣的,也穿出自己最干净得体的衣裳。
人们头上簪花,腰间佩着香料。买不起香料的,则用艾草等物代替。
看到皇室、宰相的车驾陆续经过,百姓自发地开始挥手欢呼呐喊。
赵顼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悄悄观察道旁欢呼的百姓,心情不由变得更加愉悦畅快。
相比王安石执政期间,现在的东京百姓,精神风貌明显有极大不同。
以前是愁眉苦脸,每天忧虑于如何吃饱穿暖。
现在早就有了余钱,可用于全家庆祝节日。
只可惜连续两年全国大灾,粮价始终都压不下去,如今保持在每石950文上下。
水果及水果制品的价格也挺高。
因为王安石在推行免役法时,把各路百姓划为十等收取免役钱。好多农民为了降役等、少交钱,不得不流着泪砍掉自家的果树。
甚至是哭嚎着砍掉赖以为生的桑树,这导致近几年丝绢价格也涨了一大截。
太皇太后曹氏露出笑容,看着道旁那些百姓,低声对随行女官:“热热闹闹这才对嘛。前几年我都不愿出皇城,一出皇城就到处死气沉沉,东京不晓得被王安石搞成什么样子。”
女官笑道:“此皆仰赖太皇太后与官家之福。”
“就你会话。”曹太后听得更加高兴。
曹太后因为各种原因,心里始终对徐来有怨气。但看到今天这种场面,她的怨气已消散大半。至少在曹太后的心目当中,徐来比王安石更适合做宰相。
只不过,曹太后还听到很多风言风语,徐来改革官制是想要做权臣。
这让曹太后颇为忧虑,还专门婉言提醒皇帝。
此刻笑了几句,曹太后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她发现那些嘈杂的呼喊声,始终在高呼皇帝和宰相。
不但没有人欢呼迎接太皇太后,而且关于宰相的呼声几乎与皇帝齐平。
曹太后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骑马而行的徐来也感觉有些麻烦,自己似乎过于受到东京百姓拥戴。
换成别的皇帝,估计已经在多想了。
赵顼却不是什么正常皇帝。
他今天也选择骑马出行。面对沿途百姓的欢呼,赵顼不断微笑挥手回应,还对左右得意道:“此君臣共治,必开大宋之盛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