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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0【谋反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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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灾不可避免的,从淮南蔓延到开封府。

但朝堂君臣的关注点,却集中在一件捅破天的大案上。

有个叫朱唐的平民,举报范仲淹的内侄李逢参与谋反——李逢的祖父,担任过副宰相。李逢的姑姑,嫁给范仲淹为妻。

由于牵扯到范仲淹的亲戚,县级衙门根本不敢受理。朱唐于是在今年正月,越级举报到京东路提刑司。

京东路提刑使王庭筠不得不管,初审结果是谋反证据不足。

但经审问,李逢确实在王安石变法期间,多次诽谤朝政、妄吉凶。又在徐来拜相之后,去年全国各路天灾之时,了一些大宋要完之类的妄言。

所以,初审量刑为编配流放。

既然跟谋反有关,案件就必须上报中央。皇帝不放心初审过程,于是派官员前去复审。

在复审过程中,负责初审的提刑使王庭筠畏罪自杀。因为李逢供出了宗室赵世居!

赵世居是赵匡胤的玄孙。

案子终于搞大了。

赵世居被逮捕审问供出江湖术士李士宁。

李士宁篡改宋仁宗的御制诗,玩谶纬那一套,以证明赵世居“当受天命”。他还送给赵世居一把金龙刀。

紧接著,又审出赵世居身为宗室,却喜欢结交各类人才。譬如武进士郝士宣、文官徐革、医官刘育、司天监生秦彪等等。

就连嘉王赵??(赵顼的亲弟弟),其名字都出现在供状当中。因为赵??跟医官刘育有私交,还曾邀请刘育到自己府上任职。

“兄长,我跟赵世居真的没有往来,”赵??惶恐不安解释道,“那个叫刘育的医官,确实医术极好,而且擅长诗词。我请他到嘉王府做官,纯粹是因为他的医术和诗才。”

赵顼怒视自己的亲弟弟:“今后好自为之!”

“我一定在家闭门反省。”赵??心中长舒一口气,知道皇兄不会再深究。

赵顼语气冰冷道:“退下。”

赵??连忙作揖告别一直躬身退出大殿,才敢转身直起腰杆走路。

正要入殿的徐来跟赵??碰上,两人互相拱手致意,非常默契地不作言语交流。

“臣拜见陛下!”徐来走到殿中。

赵顼的心情很不好,略微抬手:“过来坐吧。”

徐来走过去挨著皇帝坐下。

赵顼唉声叹气:“大宋开国百余年,怎还有宗室想著谋反?朕难道有什么巨大的过失吗?”

“总有人利欲熏心,陛下不必因此介怀。”徐来只能安慰。

难道他还能皇帝真有过失?

赵世居、李逢等人,之所以有那些言行,无非是王安石变法搞得天下大乱。去年又出现全国性灾害,一副“国之将亡”的鬼样子。

赵世居心里有怨气,是因为赵顼、王安石、徐来不断缩减宗室待遇。又被江湖术士一通忽悠,还真以为天命在己,甚至主动向司天监生秦彪索要星象图。

李逢心里有怨气,是因为他被王安石贬官,气得直接辞官闲居。他还隔三差五到处怪话,口无遮拦地怒骂王安石,又对皇帝阴阳怪气。喝醉了还什么大宋要完,宗室赵世居极为贤明之类,最终因此被人举报谋反。

徐来劝谏:“现在查出的涉案之人,应当依律严惩,但案件不能再扩大了。同意范纯仁的请辞即可。”

谋反主犯之一的李逢,既然是范仲淹的内侄,那就肯定是范纯仁的表兄弟。

蔡确已经开始弹劾范纯仁,请求皇帝下令彻查范纯仁是否有参与。一些跟范纯仁不睦的变法派,也在跟著摇旗呐喊。有人甚至李逢意图谋反,就是范纯仁在背后指使的。

如果放任不管,必有越来越多的变法派加入,挨个弹劾跟范纯仁、李逢有交情或亲戚关系的官员。指不定司马光都要被搞得贬离京城。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徐来必须出面踩刹车,防止谋反案继续扩大化。否则朝堂的派系均衡就会被打破。

赵顼亲自看过卷宗,他极为愤怒地对徐来:“那个叫李士宁的江湖术士,竟然去年全国大旱,是朕失德而丧天命导致的。还朕的子女多夭折,是……岂有此理!”

徐来道:“陛下只须勤政爱民,使得天下万姓富足,这些无稽之言便不攻自破。今年虽然灾情严重,但已经比去年好得多。明年必可风调雨顺。”

徐来知道赵顼为啥愤怒。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谋反案的那些供状写得清清楚楚,江湖术士李士宁忽悠宗室赵世居,全部用赵顼干过的真事和恶果,来论证当今皇帝已经失去天命。

这导致赵顼在看了卷宗以后,开始怀疑是否真的因为自己失德,胡乱变法搞得全国民不聊生,所以上帝才连年降下天灾,所以才让皇子皇女接连夭折。

赵顼表现出的愤怒背后,其实藏著深深的恐惧和自责。

徐来道:“英宗皇帝在位时,沈括曾献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到月亮是一个大球。如今虽然无法大量生产透明玻璃,但偶尔也能产出一些。透明玻璃制造的天文望远镜,现在可以观测到更远的星体。天人感应之,其实不足为惧。陛下不必当真,有空可以多用望远镜看看月亮。”

赵顼叹息:“唉,那我就多看月亮吧。”

玄之又玄的事情,是不可能通过看月亮消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