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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皖城好像不太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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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案上抓起一只空碗,晃晃悠悠地倒酒,酒洒了半碗在案面上,他也不在意,

“这皖城的米酒真不错,比六安的麦酒强多了。周太守今天又送了两壶来,你尝尝!”

王衡没有接酒碗。他站在案前,看着张球那张被酒精熏得发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跟了六年的老上司有点陌生。

张球不是个贪杯的人。在六安守城时,他滴酒不沾,说酒误事。

但到了皖城之后,他连续两天喝得醉醺醺的。

周鲂送来的酒,他照单全收;周鲂送来的羊肉,他照单全收;周鲂安排的接风宴,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不是变了,他是觉得仗打完了,该享受享受了。

“将军,末将刚从南门巡营回来。城里的防务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他说。

张球打了个酒嗝,抓起案上半碗剩酒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靠在椅背上,半睁着醉眼看着王衡。

“又来了……前、前天说眼神不对,昨天说狗叫得少,今天又……”

他话说到一半,又打了个嗝,摆了摆手,像是懒得再说下去。孟虎在旁边削着竹签,头也没抬,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将军,末将今天下午去城西巡营,路过吕据原来的军营。那几个投降的老卒蹲在灶台边上烤火,皮甲都穿在里面。”

王衡没理他的打趣。

孟虎削竹签的手停了一下。

皮甲穿在里面?

正常的降卒会把皮甲卸掉,以示没有敌意。把皮甲穿在里面,外面套一件破旧的布袍,看起来是卸甲了,实际上随时可以拔刀。

张球迷迷糊糊地听着,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王衡又说了城门口的异常、南门城楼上被拆走的弩机、以及水门……

张球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像是随时又要睡过去。

王衡索性不理他了:“老孟,你怎么看?”

他问一旁正在皱眉的孟虎。

孟虎把手里的竹签搁在案上,抬起头。他比张球还大几岁,眼角的皱纹很深。

“王司马说的有道理。皖城太静了。”

他顿了顿:

“末将今天早上在城门口看了一个时辰。进城的人多,出城的人少。那些吴军降卒在城门口排着队,手里拿着周太守的通行文书,一个一个往外走。末将派人跟了一个,跟到城外三里就断了,那人在山道上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你是说……周鲂……在往外送人?”张球又打了个酒嗝。

“末将不敢说周太守有什么问题。但末将觉得,城里现在有太多我们不认识的人。”

孟虎斟酌着语句,他不是一个很擅长讲道理的人,他看了王衡一眼,对方点点头,接过了话头,

“张将军,我们带进城的兵只有一千,剩下的主力还驻扎在城外。如果城里真的有什么变故,我们这一千人可守不住郡守府。”

张球把酒碗搁在案上,碗底磕在木案上,酒液晃了晃,溅了两滴在他手背上。

“王司马!周鲂是真心投降还是假意投降全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的事是把皖城稳住,等满将军派人来接管。”

提到满宠的时候,他难得的清明了一下子,但也只有这么一下子了。

他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壶酒,然后又含糊不清的嘀咕上了:

“你小子……疑神疑鬼,把周鲂……惹急了……他真反了,庐江就丢了……这个责任,谁去……担?”

“将军!”

王衡提高了声音,

“末将不想惹事,我欲带本部人马,今晚就撤到城外驻扎。一来可以接应城外的弟兄,二来万一城里真有变故,外面也有人能接应将军。”

张球半睁着醉眼,盯着王衡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浑浊,像是透过王衡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孟虎削竹签的沙沙声。

然后张球挥了挥手,动作很大,差点把案上的空酒壶扫到地上。

“行行行……就你小子小心。老子在六安守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进了城还天天疑神疑鬼。”

他的舌头有点大,口齿不清,但语气里的不耐烦是真的。他又抓起酒碗想喝,发现碗里空了,随手把碗往案上一扔,碗滚了半圈,磕在一堆骨头旁边。

“去吧去吧,带上你的人,驻扎在南门外。不过说好了,明晚的宴席你得来,周太守的酒可不等人。”

王衡愣了一下。

张球醉成这样,说话都大舌头了,但话里的安排却一点不含糊。

“末将领命。”

他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张球含含糊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把老孟也带上。两个人出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王衡转过身,张球已经重新趴在案上了,脸枕着胳膊,眼睛闭着,鼾声又响了起来,像是刚才那句话是在梦里说的。

王衡没有再说什幺,他冲孟虎点点头,后者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章丘,跟着王衡一起出去了。

今夜必须出城,王衡心想,城外还有一千八百名弟兄,他得赶在天亮之前把营寨扎稳,把斥候撒出去。

明天申时,他要回来赴这个该死的宴会。

刀要多带,人更要多带。

他又看了一眼大门,里面已经能听到张球细密的鼾声了。

如果这真是一场鸿门宴,他就得为张将军做一做那个舞剑的项伯了。

王衡翻身上马,带着三百人的队伍缓缓出了南门。队伍穿过南门城门洞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洞里很暗,只有门楼上漏下来的几点火光,把砖缝照得一明一暗。

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城门洞内侧的墙根下,怀里抱着一匹布。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藏在暗处,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里闪了一下——浑浊的,是白天那个老妇人!

王衡猛地勒住马,马蹄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可他再回头看时,城门洞里已经空了。没有人,也没有布,只有门楼上漏下来的几点火光,照在青砖墙壁上。

“王司马?”

李五策马跟上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城门洞里看了一眼,“怎么了?”

王衡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看了很久:“没什么。”

他说。马队继续往南走,蹄声渐渐远去。

身后,皖城在夜色里变成一团模糊的灰影,只有几点火光在夜色里无声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