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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诸葛瑾:奉调北上,好弟弟你到底要干什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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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有些事情就好办了。

来敏终于说完了。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脸上带着那种“我终于替你说清楚了”的满意表情。

关索给来敏续了半杯茶,声音很稳:

“多谢来先生挂念。老夫人曾说过,您是汉中大儒,让我有空就听听听您的教诲。”

诸葛瑾端着那杯落满柳絮的凉茶,轻轻吹了一下,诸葛亮当年贬来敏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表情。

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知道这个人改不了。

来敬达这辈子最大的悲剧不是被贬,而是他被贬了这么多次,从来没有真正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被贬。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在驿馆门口猛地收住,然后是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这人走得很快,不像是来投宿的商旅。

驿丞从门房里探出头,正要问话,看见来人腰间挂着的令牌,立刻缩了回去。

一个汉中来的信使快步走进院子,风尘仆仆,他袍角沾着泥点,脸上也蒙着一层细密的黄土。

他在院子里扫了一眼,径直朝东厢房走来,进门之后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帛书。

“吴使在上,下官奉蒋长史之命前来传话。蒋长史已至汉中,请吴使不必去成都,直接北上汉中,丞相府已备好馆舍,恭候吴使大驾。”

来敏接过帛书,拆开看了一眼,递给诸葛瑾。

信是蒋琬的亲笔,措辞客气周到,说汉中丞相府已备好馆舍,随行人员的食宿都已安排妥当,请诸葛使君择日北上。

诸葛瑾将书信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蒋长史回了汉中,丞相可也在汉中?”

信使顿了一下,摇头道:“丞相尚在上邽,未曾回师。”

诸葛瑾微微颔首,道了声谢,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来敏却坐不住了。

他把刚端起来的茶杯又重重搁回案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茶水溅了两滴在案面上,他也不擦。

“岂有此理!”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三分,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蒋公琰自己回了汉中,丞相还在上邽,他让我们去汉中做什么?丞相在前线,我们这些做使臣的不去前线见丞相,跑到汉中去见谁?见蒋琬?蒋琬是丞相吗?”

诸葛瑾没有接话,来敏越说越气,把草垫子扭得吱嘎作响:

“当年先帝汉中一战,我在成都替他筹措粮草,蒋琬还在当丞相的书佐呢!如今倒好,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还让我们辗转去汉中,他以为他是谁?他又以为子瑜是什么人?是来蜀中讨饭的叫花子吗?”

“敬达公。”

诸葛瑾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如水的调子,“蒋长史既然安排了馆舍,我们就先去汉中。丞相既然尚在上邽,说明陇右的战事还没有结束。我们在汉中候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情理之中?”

来敏转过头来,满脸的不服气,

“子瑜兄,你太给蒋琬面子了。他连封信都写不清楚!‘丞相尚在上邽’,什么叫尚在?是在上邽打仗,还是在上邽等着退兵?什么都不说明白,就一句‘择日北上’。这哪里是待客,这分明是打发!”

诸葛瑾没有再劝,他知道来敏不是真的生蒋琬的气,来敏生的是自己的气。

一个在朝堂上说了一辈子话的人,如今被贬,连替吴国使臣讨口热茶都讨不周全。

他的愤怒是真的,但愤怒的对象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这个让他无处说话的世道。

他骂蒋琬,骂的可不单单是蒋琬,是那些还站在朝堂上的人。他骂北伐,骂的也不是北伐,是那些让他靠边站的人。

关索在一旁默默喝完最后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放在案上。

他起身对诸葛瑾抱拳行了一礼:

“诸葛使君,末将还要去给四位夫人买柳絮糕。绵阳的柳絮糕是特产,买不到今晚又进不了门了。就先行告退了。”

诸葛瑾点头还礼,关索又向来敏抱了抱拳,来敏还在气头上,只挥了挥手,连话都没说。

关索也不在意,整了整衣冠,走出了东厢房,大步流星地往街市方向去了。

来敏又说了几句,见诸葛瑾始终不接话,自己也觉得无趣,便起身告辞,说要回房歇息。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子瑜兄,你也早些歇着。明日还要赶路。”

诸葛瑾道了声谢,看着来敏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

东厢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他将那杯凉透了的茶放到一旁,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两棵歪脖子柳树还在飘絮,青石板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

此去汉中,快马加鞭也要五六天。到了汉中,蒋琬一定会设宴款待,安排馆舍,请他安心等候。

等真正见到自己的弟弟,又要耗费些时日。

吴王那边,北伐的准备已经紧锣密鼓地铺开了。陆逊在武昌调兵,周鲂在鄱阳设局。

所有这些谋划,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蜀汉会同时出兵,东西呼应。

可他已经出来快一个月了,连弟弟的面都没见上。若是吴王那边等不及了,提前动手了,那他在汉中等的每一天,都是在赌东吴的国运。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窗棂,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绵阳的南边,是成都,是长江,是武昌。

他望不见那么远,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上,吴王的使者正快马加鞭地奔赴各个军营,陆逊正在舆图前一遍遍地推演行军路线。

而他这个负责替吴王与蜀汉达成北伐共识的使臣,还在这座小小的驿馆里等着柳絮落尽。

隔壁院子里又响起了关索殷勤的声音。

“四位夫人,柳絮糕买回来了。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然后是一阵叽叽喳喳的笑骂声。有人骂他买错了馅,有人骂他回来得太慢,有人说柳絮糕凉了就不糯了让他再去跑一趟。

关索一个一个地应着,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一声门板关上的闷响截断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而柳絮还在飘。

诸葛瑾端着那盏凉茶,望着南边,手指又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