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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末将关索,请四位“大都督”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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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赶出来的男人正弯腰捡地上最后一只绣花鞋,捡起来还吹了吹上面的灰,放在石阶上排成一排。四只绣花鞋,整整齐齐,像是列队等检阅的士兵。

来敏站在他身后,重重地清了一下嗓子。

“这位——”

那人转过身来。

来敏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哭笑不得。

“关索?”

关索认出来敏,立刻露出一个笑容。这张脸上还沾着刚才被扫帚划出的红印子,左眼下方有一条细细的血痕,帽子歪了半寸,但他笑得毫无芥蒂,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

“来先生!”

关索拱手行礼,动作利落,腰杆笔直,和方才在门廊上那副窝囊样子判若两人,

“许久不见,先生还是这般精神。”

东厢房里,诸葛瑾隔着半掩的窗棂,正好看见了关索的正脸。

方才隔着门板只听见动静,此刻看清了这张脸,诸葛瑾端茶杯的动作不禁停了一息。

故人之子啊。

这个年轻人约莫三十上下,身量颀长,肩背宽厚,战袍被四个女人扯得有些歪歪斜斜,腰带也系错了扣,但站在那里,脊梁骨还是直的。

他生得浓眉深目,眉弓很高,眼窝微微凹陷,鼻梁挺直如刀削,下颌方正有力,整张脸的轮廓带着一种天生的凌厉,这张脸放在虎牢关,放在白马,放在任何一面战旗前面,都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只是,关索的眼睛和他父亲不一样。

关云长的眼睛他是见过的。

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任何时候看人都带着三分审视、两分冷峻,即便在笑,眼底也有一层让人不敢冒犯的凛然。

关索的眼睛比他父亲圆一些,眼尾不上挑,反而微微下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眼眶里往外轻轻拽了一下。

这种眼型,笑起来的时候会显得很憨厚,不笑的时候会显得很疲惫。

此刻他在笑,对着絮叨的来敏笑,眼底那一丝垂落刚好被笑容填满,看上去便只剩下憨厚了。

这张脸孔像他父亲,又不太像。像的是骨骼,不像的是神采。关云长是虎,关索是牛。虎有虎的威风,牛有牛的活法。

来敏自然没注意到这些。他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关索,嘴唇抖了抖,终于憋出一句:“你——你方才在做什么?”

“给内人请安啊。”关索答得理直气壮。

“请安?”

来敏指着门廊上那排绣花鞋,“被扫帚打出来,被鞋子砸头,被铜盆扣脸——这叫请安?你可是关侯之子!你父亲当年白马斩颜良,威震华夏,何等英雄!你是他的骨血,怎么能让几个妇人拿扫帚赶出来,还在门口挨个请安?如此卑躬屈膝,何以为大丈夫!”

关索听了,倒也不恼,只是把帽子摘下来,仔细拍掉上面的灰。

帽子上还有一只绣花鞋留下的鞋印,他用手帕一点一点地擦,擦得很仔细。那只手帕也是绣花的,粉底鸳鸯,和方才飞出来的鞋垫是一对。

“来先生,”

他一边擦帽子一边说,语气不急不躁。

“来先生,您说的都对。家父若是泉下有知,大概也会骂我没出息。但您想想。”

关索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

“鲍三娘,南中鲍家庄的大小姐哟。鲍家庄在南中是什么分量,您不又是不知道。”

来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年丞相南征,鲍家庄出了三千石粮草。”

“王桃、王悦,”

关索又掰了两根手指,“卢塘寨的少寨主。大巴山里那几个囤粮点,全仰仗她们父亲啊。”

来敏又哼了一声:“王令公那两个闺女,从小当儿子养的,骑马射箭比你都强。”

“花鬘,”

关索掰到最后一根手指,声音忽然轻了半分,

“蛮王孟获的独女。他和祝融夫人每年给朝廷供多少匹南中物产,您可比我清楚。”

来敏没再哼了,这事他知道——孟获夫妇在夷人里一呼百应,南中稳定有一半靠他们在后面撑着。

关索把五根手指收拢,攥成一个松松的拳头,然后咧嘴笑了笑:

“这四位夫人,来先生,您觉得末将得罪得起哪一个?”

来敏脸色一僵,一时语塞。

关索把帽子戴回头上,又整了整衣领:

“其实吧,有人管着也是福气。您想想,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有个人惦记着你什么时候回家,惦记着你是不是喝多了,惦记着你是不是又跟人动了刀子……”

“这不是福气是什么?再说了,末将挨的扫帚再多,也比在军营里挨军棍舒坦。夫人们打人,向来只打屁股,可不打脸——哦,今天是个意外。”

来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罢了罢了,你先进来吧,诸葛子瑜也在里面。”

来敏转过身,嘴里还在嘟囔,

“你这一大早被夫人打出来的壮举,怕是要传笑荆扬了。”

关索整了整衣冠,跟着来敏走进东厢房。

门里,诸葛瑾看到关索进来,目光在他脸上的红印子上停了一息,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站起来,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平淡如常。

“关将军,许久不见。”

关索回了一礼,动作利落,手臂摆得端正。

“诸葛使君。”

他在客席上坐下,也没客气,自己倒了杯茶,就这么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