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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域万里、战舰无敌、产业兴旺、万国来朝。放眼四海，大明之强盛，千载未有。
只是！这煌煌盛世，是以天下世家大族为薪柴燃烧换来的。
这就造成了他矛盾的心理了。
不过他现在七十高龄，早已无心争斗、无力抗衡。
余下岁月，他只求避世山居礼佛作画、淡然幕，不问世事，不争输赢。
看着父亲看淡一切、心如止水的模样，伍顾心中万般酸涩，无奈躬身退下。
回到前堂大厅，伍顾最终下定决心，对着身旁跟随自家数十年的老管家吩咐道：“传令下去。”
“从今日起，庄园所有私人借贷，全数免除、一笔勾销。所有因欠债抵债、卖身入庄的奴仆，全部解除奴籍，废除卖身契，一律改为自由雇佣契约。”
“老爷仁义！”老管家当即感动道。
感慨过后，老管家犹豫片刻禀报道：“老爷，近日三位少爷，日日早出晚归、行踪不定，极少回庄。”
伍顾眉头骤然紧锁，心头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三道年轻挺拔的身影踏门而入，正是他的三个儿子，长子伍承祖、次子伍承宗、三子伍承祚。
三人皆是一身干净短衫、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全然没有往日世家少爷的骄奢慵懒。
伍承祖刚一进门道：“父亲，我们今日都去了大明新政顾问团。”
“如今潘州港新政全面铺开，日后乡间每户保底二十亩永业田，所有大族私田尽数清丈均分。咱家上千亩庄园田地，迟早要分给本地农户，咱家也要做准备。”
伍顾听得又气又痛“放肆！”
“这些田地，是你祖父当年千里逃难、白手起家，倾尽心力，购置机械，一寸一寸垦出来的基业！
是伍家世代根基、全家衣食依仗！凭什么白白分给外人？”
次子伍承宗忍不住反驳：“父亲，这话骗得了外人，骗不了我们自己。”
“开荒拓土、耕种劳作、四季辛苦的，从来都是本地农户、雇工佃户。祖父和您，不过是出资占地、坐收租利、高居楼上、安然享福罢了。真正流汗吃苦的，从来不是我们伍家人。”
三子伍承祚紧随其后道：“父亲，您固守旧规、死守私产，已经是老旧后的旧时代思想了。
如今大势已变，新政席卷南洋，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固守家业，只会沦为阻碍变革的后分子。”
“你们！你们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痛！”
“你们忘了祖父日日消沉、避世隐居是为何？
忘了我们伍家为何背井离乡、流蛮荒？”
“当今陛下、和新政是我伍家的仇人！你们如今反倒主动凑上去、跟着新政做事、帮着仇人瓦解自家基业！你们糊涂！”
伍承祖神色郑重道：“父亲若不是大明强盛、水师护海、天威庇佑，我们这群逃难士族，岂能在占城安稳数十年、富贵无忧？”
“当年祖父、父亲执意对抗新政、背离朝廷，本身就选错了路。
若是当年顺势归顺、追随陛下新政，我们今日依旧是大明名门、立身中原、子孙可入京城学府、沐盛世荣光，何至于流南洋蛮荒、寄人篱下？”
伍承宗亦是满脸惋惜道：“我们从来都是大明人、汉家人。可我们有家难回、有国难归！空有汉人身份，却只能困居南洋荒蛮之地，永远融不进盛世中土，这何尝不是最大的遗憾？”
他们生于占城、长于占城，年少虽熬过短暂苦日子，长大后靠着家族基业衣食无忧、富贵安逸。他们对新政没有刻骨仇恨。
相反，他们无比向往大明本土的繁华盛世、新政气象、开明格局。
但他们的身份却巨大的问题，他们虽然是汉人，却生活在占城。
他们能通过报纸和商人能知道大明的繁华盛世，却没办法去大明。就让他们也感觉到异常痛苦。
他们痛恨父辈祖辈固守旧时代、对抗大势，让他们世代被困南洋、无缘故土。
如今大明新政南下、重塑南洋，对他们三兄弟而言，是返回大明的机会。
看着三个儿子，他惊愕，没多久内心甚至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窃喜。
他们搭上朝廷的船，也算不差，至于田地他也只能心疼了。
“算了算了，你们愿意去就去吧。”
翌日，天色微亮，晨光初洒潘州港。
伍承祖、伍承宗、伍承祚三兄弟，早早起身，骑着新式自行车，一路疾驰，直奔港口新政顾问团驻地。
顾问团驻地，由港口一座巨型废弃仓库改造而成，开阔宽敞、简洁朴素。
此时驻地内外，人来人往、秩序井然。
南下的大明学子、工匠、军校学员、基层干事，与本地主动靠拢的进步汉家子弟相互熟识、彼此协作，气氛热烈。
三兄弟一路熟络打招呼，从容走入院内。
仓库内侧，被隔出一间宽大课室，墙面挂着一块漆黑黑板，桌椅整齐排列。
这是邓通专门设立的语言学堂。想要扎根占城、深入基层、改造乡土、推行新政，首要一关，便是破除语言垒。
此前一个月，顾问团众人只因不通本地语言，只能局限在港口城区做清理市容、招工基建、张贴政令。
对于广阔乡村的真实乱象、土司割据、寺庙盘剥、豪强作恶，只能远距离摸排、暗中收集证据，根本无法深入地。
语言不通，民心不通，新政便不通。
现在所有南下干事、学子、队员，统一集中授课，勤学占城本土语言，务求快速做到听、、沟通无障碍，为深入乡村改革铺路。
一堂语言通识课结束，随即有工作人员高声通知，全员召开工作会议。
众人步入会议室，数十人分坐两侧。
这其中一半是大明本土南下的新政骨干、军校生、技术员、基层干部，一半是潘州港主动靠拢、接受新思想的本地汉家进步青年，像伍承祖三兄弟就是其中之一。
主位之上，邓通端坐正中，待众人坐定开口道：“诸位！”
“经过一个多月整顿，潘州港城区乱象已彻底肃清，市容、民生、秩序尽数归整，城区旧弊基本扫清。”
“接下来，我们的工作重心，全面转入乡村！”
“占城乡村格局，与大明西南土司类似。山谷割据、村自治、豪强林立、土司把控地方、寺庙垄断土地财利。”
“村村有头人、户户受管控，寺庙坐拥万亩良田、世代免税，以高利贷盘剥乡民、逼良为奴、操控民生、裹挟地方，作恶极深、积弊极重！”
“今日起，全员五人一组，搭配大明驻防士兵，逐乡、逐村、逐寺清查！清算恶霸、取缔高利、废除寺产、清查土司、解放奴仆、丈量土地！彻底打碎占城旧秩序，还底层百姓公道！”
“诸君，即刻行动！”
“遵命！”
满堂众人齐声应和，气势如虹、斗志高昂。
伍家三兄弟热血沸腾，心中满是投身时代洪流的激荡之感，真切体会到投身革命破旧立新的使命感。
散会之后，伍承祖主动领队，带着一组新政队员、随同十数名大明士兵，直奔周边乡村恶名最盛的一座古寺。
一路沿途村萧条、土地贫瘠、百姓枯瘦，处处皆是被盘剥压榨的破败景象。
远远望见依山而建的古寺，高墙大院、良田环绕、气派恢宏，与周边贫苦村形成刺眼对比。
伍承祖面色冷峻道：“这座寺庙，是周边十里最恶之根！常年发放高利贷、利滚利盘剥乡民，无数百姓因贷卖田、因债为奴，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不除此害，乡里无宁日！”
周慈烜冷哼道：“南中地区的神棍太多了，蛀虫太多，是应该清洗一番。
他大手一挥，带队直闯寺院，寺内僧人猝不及防、惊慌逃窜，尽数被士兵围堵擒拿，无一漏网。
随后新政队员召集周边十里八乡所有村民，齐聚寺前空地。
当地贫苦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怯弱惶恐，战战兢兢围站一圈，不知官府此番何为。
在所有乡民的注视之下，队员当众搬出寺中所有账簿、欠条、高利贷债券、世代卖身契。
烈火熊熊燃起。
一张张压在百姓头上、世代吸血的债券契约，尽数投入火海，化为灰烬。
周慈烜立于高台之上大声道：“自今日起！所有私债、寺债、高利盘剥，尽数作废！”
“所有卖身奴仆，全部恢复自由身！永世不为奴！”
“日后全境赋税，只征一成，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所有被寺庙、豪强、土司霸占的良田，尽数清查，分给户户乡民、无地百姓！”
可台下万千百姓，眼神依旧茫然、惶恐、不敢置信。看着作恶多年的僧人被就地严惩，看着世代压身的契约化为火光，他们没有狂喜、没有欢呼，只剩深深的畏惧与不安。
看着台下愚昧麻木、畏畏缩缩的乡民，周慈烜心中万般无奈道：“想要建立新秩序，任重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