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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山兼四郎拍了拍手,立即有漂亮的艺伎排队端上来了香喷喷的大饼。
每人一个盘子。
盘中是一块炸的金黄、滋油的牛肉饼。
柴山抬手介绍道:“这饼是我夫人亲手给各位做的,她最擅长的就是烙牛肉饼。”
“各位尝尝!”
“谢谢柴山夫人。”众人道谢。
冈村、熊剑东和李世群三人看了看都没动筷子,都是一副怕中毒的样子。
“我最近在吃中药,不能空腹,我就先吃了。”
王学森先行动筷,夹起牛肉饼嚼了满嘴流油,烫的嗤啦哈气:“嗯,太好吃了。”
“这是我来上沪以来,吃过最好吃的牛肉饼。”
“机关长阁下,贵夫人的手艺真是一绝。”
“代我谢谢夫人。”
吃了几口,他用毛巾擦了擦嘴,不忘感谢。
熊剑东与冈村见有人打了头阵,又装作一副怕得罪柴山的模样,也纷纷低头吃了起来,边吃边贡献彩虹屁。
夏仲明看了眼李世群。
李世群微微点头。
他也吃了起来。
唯有李世群始终没动筷子。
他也很想捧柴山的臭脚,吃上几口大饼子,只是一想到事关安危以及吴四保的惨剧,硬是挺了下来。
只是他这格格不入的表现,明显让柴山兼四郎不爽了起来:“李桑平时不少在外办事吧?”
待夏仲明翻译后,李世群低头道:“是的。”
“干特务工作谨慎是好事,在外边你不喝酒,也可以不喝水,难道你连饭都不吃吗?”
柴山兼四郎笑容亲和,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但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动怒了。
这已经不是吃饭的问题,而是信任,忠诚,更是面子问题。
顶头上司的夫人亲自下厨,一口不尝,除了猜忌,还有什么呢?
“这……”李世群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了,开个玩笑而已。”
柴山并未勉强,而是转过头如沐春风的跟熊剑东和冈村闲聊、喝酒,直接把李世群晾在了一边。
“各位,我做的牛肉饼味道怎样,希望你们多提意见,我好改良。”
微胖的柴山夫人系着围裙走了出来,鬼迷日眼的笑问。
王学森等人连忙一番吹捧。
“夫人,麻烦再给我上一盘牛肉饼。”王学森用中文大声喊道。
“我也要。”
“俺也一样!”
冈村跟熊剑东爷跟着要饼。
夏仲明本来也想跟风,看了眼李世群,没敢再吭声。
“都有,都有,锅里还烙着呢。”柴山夫人欣喜不已,又进了厨房。
很快,又有艺伎端上来了几个盘子。
一人又发了一块饼。
冈村和熊剑东自然是大快朵颐。
王学森没急着吃。
按照计划,这第二块饼里掺杂了阿米巴毒菌,他现在只能是赌。
赌李世群坐不住,承受不住柴山的威压。
不仅如此,一旁吃饼的熊剑东和冈村也是压力山大,两人假借低头吃饼来掩饰。
一旦被李世群看出破绽,今晚的宴席就白摆了。
柴山兼四郎也是暗中恼火。
李世群居然这么不给面子,着实超出了意料之外。
这毒是慢性的。
还没法强行逼迫李世群吃下去,否则李世群走出去满世界摇人、嚷嚷也是件麻烦事。
他正恼火呢,一个卫士走了过来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柴山心头愈发恼火了。
该死的,十三军有两个中佐军官带了一大队人在隔包间吃饭。
日军向来有以下克上的传统。
这些中佐军官如果跟李世群有利益勾结,是来助场坐镇的,贸然对李世群下手显然不智。
柴山继续假装亲和,跟其他人谈话。
骤然,他装作一脸不爽,拉着脸起身道:“诸位,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慢用。”
完,一抖袖子快步而去。
在场几人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谁都知道柴山这是折了面子,心中有了闷气。
夏仲明惴惴不安的看向李世群。
李世群亦是暗暗皱眉。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柴山的确是好意拉拢自己。
不喝酒,不吃饼。
还当着宪兵系统的冈村适三,多少有点过分,太折柴山面子了。
这毕竟是自己日后的大靠山。
饼是柴山夫人做的。
王学森几人都吃了,似乎不像是有毒的样子。
关键是,柴山刚到,正缺乏人手,没有毒死自己的理由啊。
确实是过分了!
“喝酒,喝酒!”
王学森只用余光扫了李世群一眼,笑盈盈的端着酒壶给熊剑东和冈村倒酒,整个后背却是冷汗直冒。
杀贼良机,难道真的就要这么错过了吗?
他现在只能尽可能的拖时间。
李世群愿不愿意动,给不给柴山这个面子,就全看天意了。
就在他挨个倒完酒,又跟邻座的冈村碰杯笑饮一杯后,很自然的拿起了筷子假装低头要吃时。
李世群突然开口了:“学森,且慢。”
“大哥有何吩咐。”王学森抬头问道。
“今日难得机关长宴请我等,更劳柴山夫人亲自做饼,这等美味岂能错过。”
“只是我肠胃向来不好,这饼已经凉了。”
李世群看了眼盘中的肉饼淡淡笑道。
“我这就让夫人再给大哥上一盘。”
王学森连忙起身,冲里边用日语喊道:“夫人,麻烦……”
趁着柴山不在,李世群抬手打住他:“不了,你的不是新上还热乎的吗?”
“要不咱俩换一盘?”
他信不过柴山和柴山夫人。
但有一件事,李世群万分笃定。
王学森是河边正三指派的联络山城特使,柴山兼四郎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下毒迫害。
所以,王学森碗中的牛肉饼一定干净又卫生,保无毒的。
王学森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很恭敬的双手捧着盘子递了过去:“大哥愿意跟我换,是我的荣幸和福气。”
李世群亦是单手持盘递了过来:“有点凉了,别介意。”
“哪里,哪里。”
王学森接过,夹起来就吃。
李世群一看他这般,心里更踏实了。
当然,他没有吃。
这吃的不是牛肉饼,而是政治前途。
片刻,柴山兼四郎回到了主座,神情依旧是带着几分不爽。
李世群会意,主动笑道:“将军,实不相瞒,属下最近肠胃不适,一吃晚饭肚皮就像大鼓一样紧绷着。”
“不过,夫人做的这饼实在太香了。”
“世群要是不吃,只怕会后悔终身。”
表完态度,李世群拿起筷子,夹起还热乎的牛肉饼大口吃了起来。
柴山兼四郎看了眼王学森。
后者微微点头。
眼看李世群很快吃了大半,众人心头石头算是了地。
“李桑,怎样味道还不错吧?”柴山笑问道。
“相当不错。”简单的日语,李世群还是能听懂回答的。
“喜欢就好,以后可以常来梅机关,我让夫人给你做。”柴山摆出一副很满意的姿态,笑容重新灿烂了起来。
“多谢将军。”李世群亦是暗松了一口气。
出于敬重,再者确实美味。
李世群吃完了整张大饼。
接下来,众人又聊起了时局,喝酒、聊天,一直到凌晨才散伙。
期间王霖和隔的军官还在门口闹了一阵。
确保李世群平安无事,几人才离开。
……
百老汇门口。
王学森把醉醺醺的熊剑东和冈村送上了车。
待送走二人。
他走到了李世群的汽车旁。
汽车一直停着没走,显然是等自己的。
“学森,金子在你手上?”李世群摇下窗户,冷冷问道。
王学森沉默了两秒:“不瞒大哥,的确在我手上。”
“还剩多少?”李世群并没有意外。
“三百多公斤吧,不过已经都融了铸成了黄鱼。”王学森低头道。
“你想怎么处置?年轻人胃口别太大,这么大一笔钱,你吃不下的。”李世群冷冷提醒。
“我明白。”
“76号始终是大哥你的,你真想弄死我无疑捏死一只蚂蚁。”
“你六我四,这两天我装箱,最迟三天内运到苏州公馆。”
王学森低头看着皮鞋,无奈苦笑。
“你个滑头!”
“我明天回苏州,三天后见。”
“记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世群笑着指了指他,摇上车窗,汽车飞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