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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易没有立刻动身。
修士远行,尤其要带着生机日渐衰败之人上路,方方面面都得筹划妥当,半点马虎不得。
他独自去往峰顶洞府,闭关半日。
那朵两生烬心莲静静卧在石台之上,血色花瓣流转着淡淡的金纹,在旁人眼中,这是可遇不可求的逆天至宝。
可在陈易眼里,只觉得沉甸甸压在心口。
他取出一只封存灵物的寒冰玉匣,心翼翼将莲收进去,接连打上数层禁制,深深藏进储物戒最里面。
炼化之事,他眼下半分念头都无。
出了洞府,他便着手筹备路上所需。疗伤固本的丹药、温养神魂的暖玉、抵御高空罡风的护身法宝,尽数备好。
飞舟遁速虽快,罡风凌厉、颠簸难料,并不适合如今的叶珊珊。
他寻来一架青玉辇,辇身温润安稳,亲手在辇内布下恒温护阵,铺好柔软灵绒,静心香、清神丹,分门别类安放妥当。
没过多久,云梦寻至院。
她手中捧着几件打磨得温润柔和的护心灵饰,玉性绵长,可缓缓稳住溃散的神魂。
交到陈易手上时,她不曾追问目的地,亦不多别的,只淡淡一句:“路上保重。”
话音,她便转身离去,不愿打扰二人之间的纠葛。
院之中,叶珊珊倚在榻上,安安静静看着他里外奔走筹备,很少开口发问。
她格外珍惜此刻的光景。
至少在这一刻,陈易是属于她的。
陈易面上神色如常,有条不紊打理各样物件,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心底深处,那桩念头翻来覆去,始终挥之不去。
干爹那句“莫要害得那孩子永不超生”,如一根细刺,牢牢扎在他心底。
他本就是自私之人,心底反复自问:
倘若入了轮回,即便再相逢,还会是这个一路陪着他、甘愿为他献祭灵根的三姐吗?
这份心思,他藏得极深,面上不露分毫。
待一应物事齐备,青玉辇停在院中空地,灵光内敛,静静等候。
陈易走到榻边,看向叶珊珊。
“三姐,我们走。”
“好。”
玉辇离地不高,缓缓而行,避开高空凛冽罡风,只沿着大地脉络低空游走。
辇外护阵柔和,将呼啸山风滤成温软气流,不至于惊扰辇中之人。
一路行来,山涧飞瀑自断崖垂,白水砸入深潭,腾起漫天水雾。
江面上渔舟点点,渔翁撑着竹篙,慢悠悠漂在粼粼波光之间。
偶行经近海,潮水一波波漫上滩涂,又缓缓退去,成群海鸟贴着浪尖盘旋,暮色垂之时,结伴向着远岸归巢。
叶珊珊大半时候只是倚在软垫上,静静望着外面风物,言语不多。
偶尔伸出枯瘦的手指,遥遥点向某处景致,起从前旧事。
她不会失声痛哭,也不缠绵情语,只是平淡叙着过往。
有时望着连绵山河,便轻声感慨:
“原来这天地这般辽阔。从前困在宗门里面,日日都是算计纷争,竟不知道世间还有这般光景。”
多几句便耗损元气,不多时,她眼皮慢慢垂,靠着软枕沉沉憩,胸口起伏微弱,气息细如风中残烛。
陈易见状,当即停下玉辇,掐诀布下一层静音护阵,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他坐在一旁,不言不动,只是静静守着,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沉沉。
途中也撞见不少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