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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见三位师兄师妹都亮出了看家本领,也拍着胸脯大步走上前去:
“先生,要是到这活人衣食住行的维度,那就是胖爷我和南城三千江湖弟兄的拿手好戏了。”
“只要这个局是活人布下的,无论他是藏在幕后操纵,还是在暗处奔走,他就绝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只要是活人,他就逃不开吃喝穿戴,车马脚与银钱采买。”
“他能在案发现场把戏演得滴水不漏,可只要他还在神京和通州地面上活动,在市井三教九流,车马脚行与各行各业的眼线网里,就一定能揪出他藏不住的狐狸尾巴。”
陆文轩紧随王德发之后拱手笑道:
“德发盯的是市井人迹,而学生盯的则是南北商道与大宗货物流向。”
“越是名贵的奇货与大宗物资,在这世上能够吃得下,运得走,藏得住的渠道就越是屈指可数。”
“东西不会凭空蒸发,只要顺着货物的品质,包皮,引票和沿途水陆码头的装卸底账去摸,真货去了哪儿,假货从哪儿来,在商道网里一查便知。”
周通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五位同门与陆文轩,只觉得困扰了自己整整一下午的那团迷雾,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周通对着陈文深深一揖,
“先生,弟子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先生今日为何要面向我们七个人一起讲这堂格物刑名课了。”
“今日下午在通州码头上,弟子之所以觉得寸步难行,是因为弟子还停留在一个刑名书办的单打独斗里,只知道用眼睛去盯单点的尸伤与铁器。”
“对手正是算准了三法司的官员只会查验单点物证,才敢布下那样一座看似无解的迷局。”
“可如果把弟子的刑名勘验,承宗师兄的工造力学,李浩师弟的算学守恒,苏师妹的四维档案,德发师弟的市井暗网,文轩兄的商道追踪,再加上顾师兄的大局统筹,彻彻底底合为一处,那就是一张从时间,空间,器物,算学,档案,商货到市井人迹的七维天罗地网。”
“对手或许能在一两个单点物证上瞒天过海,但在我们七个人联手织就的这张七维守恒大网面前,他只要动过手脚,就必定在七个维度的交叉处漏洞百出。”
顾辞走到周通身侧,与周通并肩而立,语气笃定地道:
“周通得对。”
“用第一论拆掉对手的假题面,把静止的现场还原为动态的时序。”
“用第二论砍掉满地的双层诱饵,从结案后的终局利益倒推对手的核心目的。”
“再用第三论的系统守恒,合我们七人之力,从七个维度同时交叉印证,去抓出那些无法抹平的差值。”
“这三条总纲环环相扣,别是通州码头上的一桩奇案,便是天底下最诡谲的迷局,也绝无可能在这三论面前藏住真容。”
看着眼前七个意气风发,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完成了思维蜕变的年轻弟子,陈文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他端起茶炉旁那盏已经微凉的普洱,一饮而尽,将空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之上。
自始至终,那张四尺长的白鹿宣纸上,只写着短短三十六个字的断案总纲,没有半个字提到通州官船上的任何一件具体器物。
“今晚这一课,到此为止。”
“为师只教了你们拆题,算账与织网的猎枪用法,至于通州码头那片林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猎物,为师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你们记住,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从来不靠老师在考前喂给你们现成的答案,在于无论把你们扔进怎样陌生的死局里,你们都能用手里的格物之尺,自己量出一条生路来。”
“老叶,送他们出门,关门歇息。”
完,陈文掀开青布门帘走入后堂卧房,随手吹熄了房内的烛火。
堂屋之内,顾辞,周通,张承宗,苏时,李浩,王德发与陆文轩七名少年,站在那张写着《格物断案三论》的白鹿宣纸之前,久久没有出声,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破局的斗志。
虽然先生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现成的答案,可此时此刻,他们再回想起通州码头上的那桩奇案时,心头那种无处下手的憋闷与迷茫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现在只想立刻回到现场,用这三把全新的标尺去重新丈量每一处细节。
顾辞走上前,心翼翼地将书案上那张墨迹已干的白鹿宣纸卷起,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墙角沙漏的刻度,
“现在是二月二十五日亥时初刻,距离后日午时御前交卷,还有整整二十七个时辰。”
“紫阳书院的肖景明和魏云深此刻正在行辕里喝着庆功酒,做着一举翻盘的美梦。”
“咱们现在就连夜赶回通州码头,按先生所授的三论重新分工,从头彻查。”
“走。”
七名少年整理衣冠,对着后堂卧房紧闭的门帘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底。
随后七人转身大步跨出堂屋,在叶敬辉欣慰的目光中冲出城南驿馆,翻身跃上快马,顶着呼啸的寒夜北风,向着通州北运河官码头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