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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第815章奥卡姆剃刀原理</h2>
<ecss="c-role">主角:<i>陈文</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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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周通与张承宗两人若有所悟的神情,陈文端起茶炉上的水壶,往七只茶盏里各自续了半盏热茶。
陈文放下茶壶,开启了今晚的第二轮发问:
“第一论解决的是怎么看破眼前的死障,接下来我们讲第二论,怎么看破满地的繁象。”
“为师再来问你们第二个问题。”
“无论是一个人想要做成一桩隐秘的大事,还是一支奇兵想要完成一次千里奔袭,在行事的过程当中,他是希望步骤越简单越好,还是希望花样越多越好?”
顾辞毫不犹豫地拱手答道:
“自然是越简单越好。”
“兵法有云,多算胜,少算不胜,但在真正的行军布阵与机密行事之中,每多增加一个环节,每多牵扯一个外人,走漏风声与中途出错的风险就会翻上数倍。”
“若是能用一刀解决的事,绝没有高明之士会故意刺出十刀,更不会在现场留下满地惹人注目的古怪痕迹。”
陈文点点头,顺着顾辞的回答反问道:
“既然行事越简单越安全,留下的痕迹越少越稳妥。
那你们告诉为师,为什么在有些案子里,设局之人非但不去抹平痕迹,反而恨不得敲锣打鼓,故意在现场堆砌出五六重耸人听闻的异象,巧合与证物,生怕全天下的人注意不到?”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堂屋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陆文轩摸了摸鼻梁,结合自己执掌江南陆氏商行的经历,第一个开口道:
“先生,这种把戏在各大商帮争夺盐引和丝茶专营权的时候最为常见。”
“每当一家大商号突然在前堂摆开流水席,大张旗鼓地请同行和官差来看他们新进的账目和货样,甚至故意在账面上闹出点东家和掌柜争吵的家丑时,真正的行家里手绝不会去看他前堂的账本,因为前堂闹得越凶,动静越大,就越明他们后院的大库房里正在悄悄转移真正值钱的压舱底货。”
“前堂所有的热闹和巧合,全是为了把所有人的视线牢牢吸引在前堂柜台上。”
王德发在旁边听得直拍巴掌,眉飞色舞地接茬道:
“文轩兄的这是大商帮的雅招,要搁在咱们市井赌坊里,这就叫千门里的障眼惊堂木。”
“先生您想啊,赌桌上那个摇骰子的老千,要是安安静静地摇骰子,赌客的眼睛全都紧盯着他的袖口和骰盅,他就算手法再快也容易被人抓包。”
“所以老千在换骰子的那一瞬间,往往会故意手一抖把旁边的茶碗打翻在赌客裤裆上,或者跟旁边的荷官拍桌子大吵一架。”
“满屋子的人要么忙着跳起来擦裤子,要么忙着看热闹劝架,哪怕只有短短两三息的工夫,老千手底下的真家伙早就换完离手了。”
王德发这番话引得张承宗和李浩都笑出了声,连门框边的叶敬辉都笑着摇了摇头。
笑着笑着,站在书案前的周通脸色忽然严肃起来。
周通想起自己以前在江宁府和刑部看过的那些陈年铁案,沉声道:
“先生,德发和文轩兄的还只是第一层障眼法,用来哄骗寻常看客的。”
“弟子在刑部翻阅历代大案卷宗时,还见过一种更毒辣的做局手法。”
“有些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吏在造假之时,明明可以把表面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可他偏偏不那么做。”
“他会故意在第一层荒唐的假象底下,主动留下三四处需要费一番脑筋才能查出来的破绽,甚至贴心地替查案的钦差准备好一套得通的人证和物证。”
到这里,周通放缓了语速:
“因为这些老吏心里很清楚,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和刑名司官都不是傻子,如果现场只摆着一层骗傻子的鬼神托词,钦差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掘地三尺一直往下查。”
“可如果钦差在推翻了第一层鬼神托词之后,顺着老吏故意留下的线索,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揪出了一个藏在暗处的替死鬼,又找到了一套环环相扣的作案动机和物证,那么这位钦差就会觉得自己英明神武,勘破了惊天迷局,高高兴兴地写下结案奏疏回朝领赏,再也不会往更深的地方多看一眼了。”
周通这段话一出口,堂屋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顾辞,苏时,李浩,张承宗,王德发与陆文轩六个人,脑海里几乎同时浮现出了今天下午在通州码头钦差行辕大堂里发生的那一幕。
苏时轻声道:
“双层诱饵。”
“这就是专门为聪明人量身定制的双层诱饵。”
苏时对着陈文道:
“先生,弟子想通今日下午紫阳书院那出戏的猫腻了。”
“如果一个局从头到尾只有装神弄鬼的第一层,那只能吓住顺天府的捕快和水师的兵卒,却瞒不过三法司的老大人和奉旨查案的两院学子。”
“所以设局的人早就准备好了第二层口袋。”
“他故意把第一层做得神乎其神,引诱急于立功的聪明人去拆穿它,然后再把早就备好的第二层人证物证,顺着钩子喂到查案人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