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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植物组织。
细腻的,光滑的,像被拋光过的玉石,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像露水一样的湿润。
皮肤的顏色是浅绿色的,不是病態的绿,是鲜活的、像春天第一茬嫩芽一样的绿。
她拥有著娇美的人类女性面容轮廓。
五官清晰,眉弓柔和,鼻樑挺直,嘴唇微抿,下頜线利落。
眼睛闭著,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脸颊上有淡淡的、像花瓣一样的粉色,从颧骨向两侧晕开。
额头光洁,有几缕细碎的藤蔓从髮际线垂落,在她的脸侧轻轻晃动。
身上有许多细小的花瓣和藤蔓为她量身编织成一件顏色鲜艷的衣裙。
藤蔓是深绿色的,细如髮丝,在她的肩头交织成吊带,沿著锁骨向胸口延伸,在胸前编织成花瓣状的抹胸。
裙身由花瓣拼接而成,层层叠叠,从腰际垂落到膝盖。
裙摆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像被剪刀修剪过。
花瓣的顏色从浅粉到玫红,从玫红到深紫,和崖壁上的那些花一模一样,但更鲜艷,更饱满,像每一片花瓣都被精心挑选过。
只不过,虽然上半身此时初具人样。
但她的下半身依然还是植物的根部组织。
从腰际往下,皮肤的顏色从浅绿过渡到深绿,从深绿过渡到褐色,从褐色过渡到木质化的、布满纹路的根系。
根系从花心的中央垂下,扎进花瓣的缝隙中,和花苞的底部牢牢连接在一起。
她像一株被栽在花盆里的植物。
不,应该说,她就是一株被栽在花盆里的植物。
花盆是她的花苞,土壤是她的根系的延伸,空气是她的养分,阳光是她的能量。
杨立悬浮在半空中,翅翼完全收拢,只靠破晓之翼的悬浮功能维持著高度。
他看著花心中那个蜷缩的身影,看著那张安静的、沉睡般的脸。
风吹过崖顶,將他的头髮吹乱,將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那一瞬间,幻形蔷薇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瞼从紧闭的状態缓缓开启,像两扇被从內部推开的门。
睫毛在眼瞼开启的瞬间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破茧时翅膀的第一次扇动。
瞳孔暴露在阳光下。
不是人类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虹膜,没有瞳孔的分界。
整个眼球是一块完整的、翠绿色的、像宝石一样的晶体。
晶体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像叶的脉络,像某种被刻在基因里的密码。
那一双璀璨的明眸平静地注视著他。
没有陌生,没有警惕,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安静的、篤定的、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的凝视。
两人对视在一起。
杨立呼吸一滯。
他见过很多双眼睛。
敌人的,朋友的,陌生人的。
恐惧的,贪婪的,绝望的,麻木的。
但从来没有一双眼睛像这样,像一潭静水,像一面古镜,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在看他,不是在確认他是谁,不是在判断他是敌是友,只是在看,像阳光看大地,像雨水看河流,像一棵树看另一棵树。
他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
“蔷薇你还认得我吗”
幻形蔷薇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是那种当一个人认出你时,眼角会微微上扬的那种弯。
然后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合拢的瞬间又颤动了一下,像蝴蝶收起翅膀时的最后一次扇动。
花瓣开始收拢了。
最內层的花瓣最先合拢,遮住了她的小腿和膝盖;中间层的花瓣隨后合拢,遮住了她的腰腹和胸口;最外层的花瓣最后合拢,遮住了她的面容和头髮。
花苞恢復了之前的样子,孤零零地立在崖顶,在阳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杨立悬浮在花苞前方,沉默了片刻。
风从崖顶吹过,將云层吹散了一些,露出远方的天空。
澄澈的,碧蓝的,像一块被水洗了无数遍的蓝宝石。
太阳悬在正中偏西的位置,阳光从斜侧方照过来,將花苞的影子投在崖顶的地面上。
影子很短,很淡,像一幅刚被铅笔勾勒出的素描。
他展开翅翼,转身,朝崖下飞去。
飞入云层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花苞还在那里,孤零零的,像一颗被遗忘在天地间的心臟。
云层在他身后合拢,將一切都吞没。
等他离开后,花苞最外层的花瓣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像一只正在偷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