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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形蔷薇的擬態人脸还歷歷在目。
那张闭著眼睛,安静得像在沉睡的脸,那双睁开时像两颗翠绿色宝石的眼睛,那个认出他时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杨立飞离崖顶时,那些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像一段被设置了循环播放的影像。
他甩了甩头,加速飞行。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將那些画面吹散了一些,但没有吹走。
它们嵌在记忆的深处,像刻在石头上的字,风吹不掉,雨抹不去。
他不由得產生了深思。
幻形蔷薇的技能方向为偽装与架构。
偽装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从最初级的变色模擬到后来的形態切换,她一直在“变成別的东西”。
起初是变成鎧甲,覆盖在他身上,为他提供防御和力量加成。
后来是变成巨人,和他合为一体,在虫群中驰骋。
她一直在变,一直在模仿,一直在偽装。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她不是在模仿別人,是在变成自己。
那张脸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张脸,不是艾薇儿的,不是苏菲莉的,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女人的。
那是她自己的脸。
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从植物到类人。
这个擬態,甚至说是擬人的进化方向,从某种程度来说確实暗合了她的职能天赋。
偽装到极致,就是成为被偽装的那个存在模仿到极致,就是成为被模仿的那个个体。
她一直在练习,一直在准备,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两株植物的巨大蜕变让杨立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特殊植物们可能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进化。
这种进化不再完全依赖於他自己供给的生命源质。
为了確认这个可能性,杨立加快了巡检的步伐。
他振翅一飞,破晓之翼在背后展开到最大幅度,白金色的光翼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明亮的尾跡。
他从崖顶俯衝而下,贴著树冠飞行,从花海上空掠过,从河流上方穿过,从峡谷中呼啸而过。
风声在耳边尖锐得像哨子,將他的头髮吹得紧贴在头皮上,將他的衣摆吹得像一面被狂风吹动的旗帜。
他一路从诸多特殊植物的天空之上梭巡飞过。
精神力像一张张巨网一般,从天而降,渗入到各个植物的领地之中。
他將精神力铺展开来,不是从一株植物到另一株植物的点对点扫描,而是像撒网一样,將整片区域覆盖在精神力的感知范围內。
网很密,密到连土壤中微生物的能量波动都能捕捉到。
网很深,深到地下数百米处植物的根系都无所遁形。
反馈的画面在他意识中呈现出来。
在他特殊的精神反馈之下,整片大地像是一片凌乱的建模地,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色块和粗细不一的线条。
土壤是灰色的,岩石是深灰色的,水域是蓝色的,普通植物是淡绿色的。
但那些特殊植物所在的位置,在画面中呈现出一大片高能的热源。
红得刺眼,红得像烧红的铁,像喷发的熔岩,像一颗颗在地表跳动的心臟。
热源的大小和形状各不相同。
有的是一团,有的是散点,有的是网状。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源质核心不再像从前那样完全浓缩匯聚成一个核心,而是发散开来,由內而外地融入这片大地。
杨立放慢速度,悬停在一处海湾上空。
鬼手海藻的本体早已经不是本体了,或者说,它早已把自己的本体演化成了那一片片铺在海洋上的绿色洋流。
海面被一层厚厚的藻类覆盖,从海湾的入口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藻体粗壮如手臂,表面光滑,呈深绿色,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藻体与藻体之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会呼吸的网。
网在海浪中起伏,像大地的胸膛在缓慢地起伏。
它的能量核心不再凝聚在某一个点上,而是均匀地分布在整片洋流中。
每一根藻体都是它的一部分,每一根藻体的细胞核中都包含著一份完整的遗传信息,每一根藻体都具备独立生长、分裂、再生的能力。
你砍断它一节,它会从断口处长出新的分支。
你拔掉它一株,周围的藻体会迅速蔓延过来,將空缺填满。
它的核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它不再是“一株”植物,它是一片“领域”。
一片由无数个体组成的、共享同一个意识的、活的海洋。
杨立收回目光,继续向北飞行。
冰脉灌木的领地在一处高海拔的山脉顶端。
那里的气温比周边地区低了將近三十度,山顶常年被冰雪覆盖,雪线从山腰开始,一直延伸到山顶。
冰脉灌木已经演变成了一座冰川。
它的根茎完全渗入到冰层之下,从山体的裂缝中穿过,从岩层的缝隙中钻出,將整座山体的內部变成一张由根须编织成的巨网。
它的能量核心分散在每一根根须的末端,像一盏盏被埋在地下的灯。
灯在黑暗中发光,热量通过根须传导到冰层,將外界的海水冷却到恰到好处的温度。
保持一种恆定的、像冷藏室一样的低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