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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立站在裂缝边缘,看了很久。
峡谷上空的飞行表演还在继续,翠绿色的龙群在阳光下穿梭,翅翼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像一群被风吹散的琉璃碎片。
但飞行的节奏在变慢。
第一批展翅翱翔的小型飞龙开始疲乏了。
它们翅膀扇动的频率从急促变成了迟缓,从迟缓变成了偶尔才扇动一下。
飞行的高度在下降,从峡谷上空降到了岩壁中段,从岩壁中段降到了裂缝边缘。
它们的身体在微微摇晃,像一盏盏在风中摇曳的灯。
杨立原以为它们会像鸟类一样,找个树梢或岩壁降落,歇够了再飞。
鸟类是这样,蝙蝠是这样,昆虫也是这样。
这是动物的本能。
累了就歇,歇够了再飞。
但青玉圣王龙的孩子们不一样。
这些拥有植物细胞组织、却又呈现出动物形態的奇特龙族,像是一坨坨天降的螺旋一般。
它们的身体结构和行为模式介於动物与植物之间。
它们会飞,但不是鸟类那种凭藉肌肉力量持续扇动翅膀的飞行;它们会降落,但不是在树梢或岩壁上落脚。
它们有自己独特的方式。
一只幼龙最先停了下来。
它没有寻找降落点,没有试图减速,没有像正常飞行生物那样在落地前用翅膀缓衝。
它只是在空中收拢了翅膀。
翅翼从展开的状態猛地合拢,像一把被收起的摺扇,翅膜紧贴在身体两侧,翅骨併拢在脊背后方,形成一个流线型的、像降落伞收起后的伞包一样的结构。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下落,不是坠落,是降落。
翅膀合拢后,它的身体变得像一颗拉长了的橄欖,头朝上,脚朝下,重心在中间。
空气从它的身体两侧流过,產生一种稳定的升力,將它下落的速度控制在每秒几米。
不快不慢,刚好是那种不会摔伤、也不会飘太久的理想的降落速度。
它的翅翼开始变形,组装成一把把微型的降落伞。
脚趾也从蜷曲的状態伸展开来,趾间的蹼膜张开,进一步减缓下落速度。
趾尖的爪子收缩进肉垫里,露出
不是角质层,是一丛丛细密的、像根须一样的绒毛。
那些绒毛是白色的,细如髮丝,柔软得像刚长出的嫩芽。
它们从趾尖探出头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在试探什么。
它降落了。
脚部最先接触地面,根须状的绒毛触到土壤的瞬间,像是被什么激活了一样,猛地伸展开来。
绒毛变粗、变长、变密,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从脚部向四周蔓延,深深地扎入土壤之中。
幼龙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確认根系是否牢固。
然后它放鬆了身体,翅膀彻底收拢,头颈低垂,尾巴拖曳在地面上。它將自己像一根胡萝卜一样插进了土里。
不,不是“像”,它就是。
它的脚部变成了根,它的身体变成了茎,它的翅膀变成了叶。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刚从种子中长出来的幼苗。
杨立愣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更多的幼龙开始降落。
一只接一只,从峡谷上方飘落,像被秋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它们在阳光中旋转、翻转、翻滚,翅翼在收拢与半展之间切换,调整著下落的角度和速度。
阳光穿透它们的翅膜,在它们的身体周围镀上一层翠绿色的光晕。
远远看去,像是天空在下绿色的雪。
它们一只接一只地扎进土壤中。
有的落在裂缝边缘的碎石滩上,脚部的根须在碎石缝隙中穿梭,牢牢抓住每一块可以固定的石头。
有的落在峡谷底部的沙土地上,根须在鬆软的沙土中蔓延,像一张正在铺开的地毯。
有的落在岩壁的斜坡上,根须攀附著岩石的表面,將身体牢牢固定在陡峭的坡面上。
每一只幼龙都选择了適合自己的位置。
光照充足的,土质疏鬆的,排水良好的,背风的。
它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选择,这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像向日葵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头,像候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迁徙。
杨立蹲下身,仔细打量著一只落在他脚边的幼龙。
它插在碎石滩的边缘,根系从脚部延伸到周围半米的范围,將碎石牢牢固定住。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头颈低垂,眼睛半闭半睁,瞳孔中那层琥珀色的光已经暗淡了许多。
它的呼吸很慢,很轻,像一台被调低了功率的机器。
杨立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翅膀。
翅膜是凉的,像被露水打湿的叶片。
翅骨是硬的,像嫩枝在春天刚长出来时的硬度。
叶脉在翅膜表面微微凸起,他能感觉到那些脉纹
不是血液,而是植物的汁液,带著一股淡淡的、像青草被折断时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