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柯林跪在地上,额头还贴著碎石,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来,顺著腰侧往下淌。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被抽走那几滴精血后,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虚得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虚弱的时候。
他抬起头,却不敢看苏菲莉的脸,目光落在她赤足旁边的碎水晶上。
那些碎水晶在符文光的照耀下泛著细碎的虹光,像一堆被碾碎的宝石。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当然,他没有按事实讲。
在他的口中,他是那个第一个发现入侵者的人,是那个第一时间组织防务的人,是那个站在城墙上、顶著狂风和炮火、与入侵者正面搏斗的人。
他用词激烈,语气慷慨,將自己描述成一个不畏强敌、浴血奋战的忠诚战士。
可是,敌人太强了。
强到不可思议。
能召唤传奇巨龙,能凭空打开次元门扉,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支城防军。
他带著亲兵列阵,將力量匯聚一身,冲向那个正在打开的门扉,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巨龙降临了。
翡翠色的巨龙,从门扉中挤出,庞大得超出想像。
龙啸震碎了內城所有的玻璃,龙翼遮蔽了內城上空的光。
他的甲壳在被龙爪擦过时裂开了几道口子,他的触肢在衝击中被龙尾扫断了数根。
他拼尽全力,才从龙爪下逃生。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场並不存在的血战。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
他不得不虚与委蛇。
他不得不暂时答应入侵者的过分要求,拖延时间,等待主上甦醒。
他不是懦弱,不是背叛,是为了大局,是为了给主上爭取足够的时间。
他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入侵者的要求。
不是那个退让过的、只要求宣告“异族身份”的版本,而是最初提出,最尖锐的、最不留余地的版本。
入侵者要求他们向所有人类公布食人者的身份,要求他们让人类自己选择是否离开,要求他们交出壁垒的控制权。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愤慨和委屈,像一个被冤枉的好人在陈述自己的冤情。
“嗯……主上,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子了。”
柯林吞吞吐吐的,话说的有些不利索。
不知道是身子太虚了还是心虚。
苏菲莉听完了,没有立刻回应。
她翘起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红润的丰唇上,动作慵懒而优雅,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用爪子洗脸。
脸上適时地表现出讶异。
“哦有这事”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柯林低下头,后背的冷汗把军装又浸湿了一层。
他不知道苏菲莉信了多少,甚至不知道苏菲莉是否在意这些细节。
在他多年的经验里,主上对这些“琐事”向来不怎么上心。
她的世界里有更重要的事。
那些他理解不了、接触不到、甚至想像不出的、属於更高层次的事。
但他还是得说。
不说,就是隱瞒。
隱瞒,就是背叛。
在喰种一族里,背叛的代价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苏菲莉的目光从柯林身上移开,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诺德身上。
从刚才开始,阿诺德就保持著跪伏的姿势,额头贴著地面,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白色衬衫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苏菲莉看著他的后脑勺,嘴角微微一翘。
“小扑棱蛾子,你来说。”
她的语气轻快,像是在叫一个孩子的乳名,“是他说的这么一回事吗”
阿诺德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身,但目光依然低垂著,不敢与苏菲莉对视。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白。
被抽走精血的虚弱还没有恢復。
他沉默了片刻,像在权衡什么。
“事发之时,那两个入侵者姿態確实放得很硬。”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有些艰难,“对方实力很强,我与他们短暂交手,未能占得上风。”
“为保险起见,我便先行回到地下,將您唤醒。”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此,之后的事情我也不是特別清楚。”
他说完,便闭上了嘴。
既没有帮柯林圆话,也没有戳穿他。
只是在事实和谎言之间踩了一条模糊的线。
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没有说全部。
柯林跪在旁边,听到“我也不是特別清楚”这几个字时,肩头不易察觉地鬆了一下。
阿诺德没有出卖他。
这条线踩得刚刚好。
既不得罪他,也不欺骗主上。
他暗暗鬆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一些。
苏菲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也没有加深。
她只是看著他们,像在看两只在她脚边打架的蚂蚁。
然后她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目光。
“起来吧。”她说,语气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阿诺德和柯林同时站了起来,动作很快,像是被弹簧弹起来的。
他们的膝盖跪得有些发麻,但谁都没有去揉。
两人垂手站在两侧,像两根立在她身后的柱子。
苏菲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
长裙在刚才从水晶球中出来时被碎水晶划破了几道口子,裙摆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小腿的白皙皮肤。
她伸手捏起一片碎水晶,在指尖转动了一下,然后隨手丟开。
“我的衣服破了。”
她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