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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刘家老二刘光天大步流星跨进门槛,手里高高举著个册子,满脸掩不住的飞扬神采——原来是中专毕业了。
刘光琪今日回院,也正是因著这事。不然厂里事务繁杂,他哪得空回来。
此时的刘光天,胸中激盪著毕业的畅快,更有种扬眉吐气的迫切。从今往后,他便是吃商品粮、端铁饭碗的干部身份了!
他挺直腰板,目光在院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兄嫂身上:
“哥!嫂子!”
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喜气,隨即快步跟上,一同进了后院。
这般重要的事,自然得关起门来细说,前院人多口杂,他半个字也不想多漏。
刘家兄弟一走,前院的话头却未停歇。
方才还议论著婚事的邻居们,转眼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刘光天:
“瞧见没刘家老二也毕业了,日子可真不经混。”
“毕业不算啥,得分到哪儿才是正经!”
一个摇蒲扇的大妈嗓门敞亮:
“眼下各厂都在精简编制,好岗位挤破头,他那中专又不是顶拔尖的,悬乎著呢!”
旁边刚下工的汉子点头附和:
“早些年还成,如今这形势,难说嘍!”
四合院的午后,几个妇人挤在檐下阴影里纳鞋底,针线穿梭间閒话也没停。
“刘家那老二偏在这节骨眼上中专毕了业,可真是撞上坎儿了。”穿蓝布衫的妇人撇了撇嘴。
旁边梳髻的接话:“谁说不是呢,眼下这形势,中专的招牌不比往年了。”
她们嗓门不高,话里却透著股胡同里特有的热络劲——既非刻薄,也非关切,不过是日头底下寻些谈资,让寻常岁月多些滋味。这两年光景变了,中专生不再金贵,这话倒也是实情。在她们眼里,刘家老二的前程,怕是蒙了层灰。
唯独阎埠贵抱著胳膊倚在门框边,一言不发。他眯缝著眼往后院瞟,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没前途他心底嗤笑,真是妇人短见。也不抬眼瞧瞧刘家老大如今是什么分量部委里掛职,又曾是几家大厂技术上的掌舵人,那地位岂是常人能及亲弟弟的出路,在他那儿还算个事阎埠贵心里明镜似的,却偏不点破,反倒觉著看这些邻居眼皮子浅的模样颇有兴味。等著瞧吧,等刘光天的差事落定了,有他们瞪眼的时候。
他这会儿更好奇另一桩事——那个惯会搅浑水的贾张氏,怎地半天没动静按她那性子,院里这般热闹,早该窜出来说道几句了。阎埠贵竟隱隱有些期待,想看她酸溜溜冒头,再被事实噎回去的场面。
正想著,前院话头正稠时,一声嘹亮的呛喝劈开了人声:
“你们晓得个什么!”
眾人齐刷刷扭头。只见贾张氏挺著腰板从屋里踏出来,活像一尊煞神杵在了当院。她吊梢眼一横扫,满脸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中专毕业咋了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人家毕了业就是正经国家干部身份,懂不懂就咱们院里这些抡锤挥锹的,拿什么跟人比”
前院霎时静了。
大伙儿愣愣瞅著她,活像一群被掐住嗓子的鹅。倒不是被她胡搅蛮缠震住,而是惊讶——今儿这老虔婆嘴里吐出的词儿,句句在板,水平竟拔高了不止一截。这还是那个只会打滚骂街的贾张氏想当初刘家老大大学毕业那会儿,她可不是这副面孔,成天酸溜溜说什么“大学生顶屁用,挣得未必有我儿子多”。这才几年功夫,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眾人心里竟莫名泛起点古怪的怀念,怀念起从前那个横竖看人不顺眼、跋扈鲜活的老婆子。眼下她这副透著諂媚的腔调,实在叫人陌生得脊背发毛。
贾张氏哪管旁人眼色,自顾自又拔高了声调,那声音里的討好几乎要凝成蜜汁滴下来,分明是卯足了劲要让后院听见:“就算光天一时分配不顺,又算个啥”她说著,还特意朝后院方向扬了扬下巴,“他亲哥光齐能袖手旁观凭光齐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让弟弟进哪个好厂子,不就是张张嘴的事儿哪轮得到你们在这儿瞎操心!”
阎埠贵嘴角微微抽动,抬手推了推眼镜,依旧沉默。
院里邻居们互相递著眼色,心底都是一个念头:这老婆子,真是把“势利”二字演成了活戏。
后院刘家屋里,饭菜香气已浓得化不开。
桌子一碗红烧肉,酱汁油亮浓稠,每块都切得方正,肥瘦纹理分明,瞧著比往日丰盛许多。旁边一盘炒鸡蛋,金黄蓬鬆,边缘烙著诱人的焦脆。另有一碟翠生生的青菜,一碟拌了香油的黄瓜,还有一碟酸辣勾人的土豆丝。连平时捨不得多用的香油,今日也大大方方淋足了量。
刘光天刚把行李卷撂在墙根,人已凑到了桌边,眼睛盯著那碗肉,再也挪不开了。
刘光天的视线被那盘油亮的红烧肉牢牢吸住,手指刚悄悄探过去,手背就挨了一记清脆的竹筷。
“没规矩!”二大妈眼睛一瞪,“多大人了,还不快洗手去!”
刘光天訕訕一笑,也不恼,转身麻利地冲了手回来,搓著手掌凑到桌边,眼里闪著光:“妈,今儿这菜也太硬了,油汪汪的。是特地为我毕业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