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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封新梁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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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的话音落下,迎仙宫里安静了一息,身体极度衰老的她又一次打破了惯例,封支持她的天策大将军陈子昂为梁王,赐武姓。武则天眼看着周围的人都背叛她了,此刻她只能信任陈子昂。

陈子昂站在龙床右后侧,双手拢在袖中,听到“梁王”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停了一下。铜钱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那个被狄公刻上去的“隐”字在他指腹底下模模糊糊的。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侧头去看张柬之。他只是站在那里,腰板挺着,目光平着,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一样,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封梁王,赐武姓,兼着断案使的差事,查清楚是谁害了梁王,杀人偿命,严惩凶手。陈子昂在心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武三思死了,梁王的位子空出来了。武则天把梁王的位子给了他,把武姓给了他,把查武三思被杀案的差事也给了他。这等于把武家人的主心骨交到了他手里。武攸宜不堪重用,武懿宗在城外,武攸宁入阁宰相但遇事缩手缩脚,武重规远在天兵中道。武家这些人,论打仗,没有一个比得上他陈子昂。论查案,更没有一个比得上他。武则天老了,病了,但她不糊涂。她知道武三思一死,武家人群龙无首,必须有人站出来稳住局面。她挑了他。

“封梁王?”陈子昂没有多想。多想也没用。武则天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当着太子李显、相王李旦、太平公主、张柬之、崔玄暐、宋璟、武攸宜,还有门外那些禁军将领的面说出来的。君无戏言。他要是推辞,就是打武则天的脸,就是打武家人的脸,就是打在场所有人的脸。他只有谢恩。

他往前迈了一步,绕过龙床的床脚,走到武则天面前,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干脆的钝响。他的额头触到了龙床前的脚踏上,脚踏是紫檀木的,面上铺着一层锦垫,锦垫上绣着龙纹。他的额头在锦垫上贴了一息,然后直起身来。

“臣谢陛下隆恩。”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张柬之等朝臣听到这消息,如闻惊天霹雳。

老宰相站在龙床的东侧,两只手拢在袖中,干瘦的身体挺得笔直。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颧骨上的皮肉抽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他盯着陈子昂的后背,那两颗埋在皱纹里的炭火暗了一暗。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发动了这场政变。张易之死了,张昌宗死了。他们本来的打算是顺势逼迫武则天退位,拥立太子李显复位。可陈子昂跳出来拦住了他们。武则天封了陈子昂为梁王,赐了武姓。陈子昂一下子从天策大将军、断案使,变成了武家的人。变成了梁王。变成了武三思的继任者,受到武皇重用。

崔玄暐站在张柬之旁边,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宋璟站在崔玄暐身后,嘴唇抿着,下颌绷着。桓彦范站在宋璟旁边,目光从陈子昂的后背移到张柬之的侧脸上,又移回来。杨元琰站在最外面,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颧骨上的肌肉绷出了两块浅浅的棱。他们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时候说话已经没用了。

不过,陈子昂毕竟是狄仁杰推荐。狄仁杰也支持李唐太子。武则天如此重用陈子昂,太子李显觉得合情合理。李显跪在寝殿中央的金砖地面上,膝盖还压着刚才磕头时磕出来的那片红印。他抬起头来,看了陈子昂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茫然,也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他刚才在龙床前哭哭啼啼地说“本宫是不急的,也不愿急”,是陈子昂把话头接过去,替他解了围。陈子昂说“在场的每一个人劳苦功高”,等于给了他一个台阶。他顺着那个台阶滚下来了。现在武则天封陈子昂为梁王,他没有觉得不妥。他是太子,陈子昂替他挡了张柬之那帮人的逼宫,封个梁王算什么?

此时的陈子昂文武双全,一身正气,没有人反对武则天封陈子昂为梁王。

太平公主站在床头,一只手还搭在帐幔的边沿上。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白,白得像一块被井水浸过的玉。她听了武则天的旨意,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弯里面有一层东西是懒的,是无所谓的。她昨天晚上还在梁王府跟武三思密谈,今天早上武三思就死了。梁王的位子空出来了,武则天把位子给了陈子昂。陈子昂这个人,她前几天在陈府的前厅里见过。她说过“本宫现在是皇帝的嫡女,本宫的弟弟是皇帝,本宫的母亲是皇帝。武皇之后,本宫也行”。陈子昂说“没有人再想要一个女皇了”。她当时恨得牙痒痒。可现在,她站在武则天的龙床旁边,看着陈子昂跪在地上谢恩的背影,忽然觉得,梁王这个位子,给陈子昂也行。反正她睡的是梁王,谁当梁王,那倒是无所谓。武三思死了就仙死了,陈宫子昂活着就活着。。陈子昂比武三思年轻,比武三思硬朗,比武三思不好对付。但不好对付的人,有时候比好对付的人更有用。她心里把这些念头过了一遍,然后跟着太子李显还有朝臣,三呼万岁。

“皇上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隆基站在李旦身后,也喊了。他的声音清亮而沉稳,跟其他人混在一起,但陈子昂听得出来。他对陈子昂的印象不错。陈子昂在相王府的水榭里跟他说过“得人才人心者得天下”,跟他说过“潞州是个好地方”。他记住了。今天武三思死了,李重俊跑了,局面乱成了一锅粥。

最终陈子昂站出来稳住了混乱的局面,这个人不简单。李隆基喊万岁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李重俊杀武三思,杀得太急了。他本来可以等,等武三思得意忘形的时候再动手。但他没等。他选在神龙政变的同一天动手。这说明有人让他等不及了。那个人是谁?李隆基喊完万岁,目光从陈子昂的后背上移开,落在李旦的侧脸上。李旦的面色很平静,他身后的李隆基把目光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