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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常朝。
因为田假的缘故,太极殿上的常参官少了一半,看上去稀疏了许多。
中书舍人高季辅抑扬顿挫地咏着窦奉节的《观刈麦》,让朝堂陷入了死寂。
谁能想到,仅仅是让窦奉节带弘文馆学生走了一圈,就有那么一首悲天悯人的诗作诞生了。
司空李恪想说点什么,奈何这首诗是当着三十名弘文馆学生作的,拾麦妇人一事真实不虚。
常参官普遍觉得心头发堵,他们以为的盛世之下,竟有庶人活得如此艰难,实在打脸。
“长安县的病坊应加以推广,至少每一州必须设一病坊。”
“每一个县、乡、里、坊、村、保,对缴纳租庸调后生存艰难的人家,给予必要的帮助。”
“贞观年,不允许再有饿殍。”
李世民斩钉截铁地说,贞观二年的情况不能再上演了。
“陛下,如此一来,民部的钱粮必然吃紧。”
民部尚书卢承庆硬着头皮出班举笏。
这也想完美无瑕,那也想盛世赞歌,也不看看大唐褡裢里有几文钱。
“先去做!钱粮不足,朕从内帑里掏!”
李世民低沉地咆哮。
大不了,精心准备的选秀入宫先停了,反正枸杞也吃腻了。
民部侍郎高履行出班举笏:“臣高履行有奏,道家与几家信徒在终南山北麓建了一个作坊,专产鞭炮。”
“五月初七,作坊内发生爆炸,一死七伤,墙倒屋塌,山石崩飞。”
“臣请关停鞭炮作坊。”
谏议大夫马德兰出班举笏,怪腔怪调地开口:“陛下,臣马德兰以为,不可以一棍子打死。”
“这东西那么厉害,开山修路不是很方便么?”
窦奉节缓缓出班:“臣窦奉节以为,刀可以伤人,却不能因此而把天下的刀具都没收了。”
“民部可以就此对鞭炮的制、运、售、贮存进行严格管理,并征收一定的专项税赋以应对因其而产生的后患。”
“何况,此物未来还可以用于兵事。”
兵部侍郎柳奭想了许久,出班声援窦奉节。
鞭炮易燃易爆炸的特性,对庶人来说风险很大,用于对敌却是一个新思路。
要不是高履行想一棍子打死鞭炮,窦奉节都不想出这主意。
真的是,天下人都喜欢,唯独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高履行还没老呢,就那么老气横秋的。
右卫大将军侯君集点头:“在狭窄的山谷,猛然一声巨响,敌军的马匹肯定得疯。”
别说是马,就是人乍闻这巨响,也得吓慌神了。
何况马匹对声响天然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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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孙波如,布瓦堡寨。
亲率五个东岱赶来的松赞干布,看着秃鹫在布瓦堡寨上空盘旋,心情很复杂。
大论娘·芒布杰尚囊在吐蕃二度走出雅砻河谷时,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苏毗来归,成为今天的孙波如,功劳是巨大的。
可是,这功劳也太大了,功高震主,在尚囊的光芒下,松赞干布的功绩都黯然失色。
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小论琼波·邦色的推动下,已经退出红山宫的尚囊被定义为背叛,松赞干布不顾韦·松囊等臣子的劝阻,亲自征讨尚囊。
就以尚囊勾结红山宫内侍,探查赞普行踪为名。
实际上,松赞干布也知道自己亏心,可赞普的台阶,就是用血肉铸成的!
大不了,等下一代赞普上任,给尚囊平反、追封,又树立一个明君形象。
帝王,就是那么无情。
“赞普,旗杆上悬着一颗人头,布瓦堡寨的门虚掩,堡内人畜皆无,从牛粪的痕迹来看,他们至少撤离一天了。”
一名五百总长从前线转回,把人头献给松赞干布。
人头是尚囊的奴仆巴策,松赞干布安插的探子。
这也意味着,娘氏对松赞干布的行踪真的了解,或者在逻些城还有同党。
松赞干布悄悄松了口气,为自己不用丧良心诛杀尚囊而庆幸。
尚囊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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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逻些城。
大昭寺旁的恰苏玛铺子,几名官员悠悠地喝着恰苏玛,感受着喉咙里的滋润,脸色却有些怪异。
“出雅砻时,他曾指着雪山发誓,要带领臣子共享荣华富贵。”
“今天的娘氏,会不会是明天的我们?”
他们未必跟尚囊关系多好,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种随时可能因无端猜忌而家破人亡的威胁,让人如芒在背。
高原人最重视的雪山之誓啊,就这么轻飘飘地破了。
“农氏已经找到退路了吧?听说顿赞在长安城如秃鹫翱翔长空。”
“别胡说,顿赞只是从长安城弄到一点点茶引,拉团茶孝敬他父亲而已。”
“嗯,一点点,农氏自己喝得喝上一百年吧?”
说到农顿赞,许多家族已经看到了一条生路,就算不能如农氏那样悄悄转移族人,以通商买团茶的名义,放几个重要的族人到长安可以吧?
不敢说叛国,留一条后路总是应该的。
几名家主传递着眼色,意思很明显:各家在达得一线的子弟不必那么卖力,与大羊同维持个不胜不败的局面便是了。
兔死狗烹,那就让狗总是差一点,总是追不到兔子好了。
出工不出力,对这些老奸巨猾的人来说,早就轻车熟路了。
“听说,工布小邦的故地,不怎么太平啊。”
没庐·尼玛古怪地笑了一声。
一群大臣都笑了。
工布的事,固然有大唐职方司的手脚,也不乏其他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赞普鸟尽弓藏,不,鸟还没尽呢,就已经藏弓了,谁的心头不发凉?
真要让吐蕃一统高原,他们这些家族,能不能挡住赞普的屠刀?
一夜之间,苏毗郡王芒波杰孙波的檄文遍布吐蕃各个重镇,并号召各家群策群力,把高原恢复到十二小邦时代。
十二小邦最利于臣子,这边不好过了就赶着牦牛去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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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一声霹雳。
手握五万雄兵的小论琼波·邦色,突然公告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