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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顿了顿。
“好得让我心里不踏实。”
宋延的手指头停了一下。
“啥意思?”
沈清把笔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宋区长,我在纪委干了四年,经手的案子,十个里头有八个一开始账面上都是干净的。干净不怕,就怕干净得没一点毛刺。你想想,一个乡合作社,二十几户匠人,十几号人干活,天天跟木头、钱、人打交道,账上连一笔其他支出都没有?”
宋延没接话。
沈清又说:
“我翻了柳沟村去年到今年的全部账本,没有一笔写其他。每一笔都有名目、有经手人、有签字。这账做得太规矩了,规矩得不像一个村里自己做出来的。”
宋延笑了一下,笑得挺淡。
“沈书记,你的意思是,这账是有人手把手教出来的?”
“不怕教出来。害怕的是被教出来的账目后面还有没有被教出来的账目。”
屋子里静悄悄的,这份沉寂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宋延把大衣放在椅子上之后就看着沈清。
“我在柳沟村,和钟思远一起走了一段路。在路上我就问他家里的情况,八十万是从哪里来的。”
沈清抬眼。
“他说?”
“说是他娘退休之后做的投资所积攒下来的。问起投资的事情,他说要回去查一下账本才能回答。不是临时编造的。”
沈清嗤之以鼻。
“没有当着人编造,以后也有可能编造。回去翻账本,这段时间足够他把说法圆了。”
宋延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沈清站了会儿。
“沈书记,我有一句心里话要对你说。”
“你说吧。”
“我去柳沟村、合作社、老匠人家、公示栏转了一圈,并且和一位正在晒太阳的老大爷聊了两句,老汉说,过去村里发生的事情老百姓一无所知,现在账目公开了,谁赚了多少钱一清二楚。老汉说话时脸上的喜悦是装不出来的。”
他转身之后就看到了沈清。
“一位副乡长把村里账目公布出来让群众查看,群众很乐意。这件事放到哪个乡镇都是好事。”
沈清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
“因此我现在很为难。”
宋延又坐回了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上面要我们盯着钟思远,但是今天看来,这个人所做的事情是和他所处的位置相称的,不单单是职位层面的相称,他所做的工作能够得到人民群众的认可。”
沈清把笔帽旋紧。
“我查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账,但是没有发现风险在哪里。”
沈清的声音变小了。
“我查了他所负责的项目,也查了他资金的情况,还查了他的账本,并且询问了散件客户的资料。没有发现什么。”
她把笔放在桌子上。
“这活儿,难办了。”
宋延没说话。
沈清又说:
“咱们俩下来的时候,上面交代得很清楚,盯住他,别让他把东西捅出去。可盯到现在,人家账上干干净净,工作上挑不出毛病。老百姓提起他就竖大拇指。你现在让我写报告,怎么写?”
宋延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沈书记,你觉不觉得......”
他顿了一下。
“上面压根就不清楚钟思远手里到底有什么。他们要是清楚,直接给咱们一份清单不就完了?让咱们俩下来摸排,摸到现在连个方向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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