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吴县丞觉得,赵六是自己糊涂,还是有人指使?”
吴县丞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大人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问一句。”
吴县丞的嘴角牵了一下,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下官管捕快班子这些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帮人里头,有勤快的,有偷懒的,有闷头干活的,也有私底下搞些动作的。赵六这种,属于经不住人情拉拢的软骨头,不是有心通敌,但让人利用了。”
他顿了顿,主动加了一句:“下官管教不严,也有责任。”
叶笙把茶碗放下。
“吴县丞既然提到管教的事,那我也一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推到桌上,“码头那边的治安,我打算划出来单独管。从明天开始,码头巡逻由叶山带人负责,不走捕快的班子。”
吴县丞的表情没变化,但他伸手端茶碗的动作停了一息。
一息足够了。
“大人安排得周全。”吴县丞笑了笑,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码头事务繁杂,单独管是对的。叶山那伙子能干,下官也放心。”
叶笙没再多。吴县丞又坐了一刻钟,聊了几句今年秋粮入库的情况,便告辞走了。
他前脚出了县衙大门,常武从侧门溜进来。
“我在隔听了一耳朵。这老狐狸,话里话外都在撇清。”
“他要不撇清才奇怪。”叶笙把文书收好,“码头治安交给叶山,你那边抽出人手来,把城门口的值守也理一理。从今天开始,每天的进出登记要完整——是谁,从哪来,干什么的,带了什么东西,全部写清楚。”
“那城门口的捕快归谁管?”
“还归吴县丞。但你去查账,看看城门值守的排班记录,近三个月的,有没有异常——比如某个人频繁换班,或者固定在某个时段值守。”
常武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怀疑赵六不是个例。”
“防着点总没坏处。”
常武走了。叶笙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吴县丞刚才的每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人圆滑,但不笨。他来不是为了替赵六求情,也不是为了表忠心——他是来试探的。试探叶笙查赵六这件事,会不会查到他头上。
叶笙给了他一个回应——不查你,但切你的权。
码头治安拿走了,城门口的捕快虽然还挂在你名下,但我要查排班记录了。
这些动作明摆着是在削他的地盘。
吴县丞能忍到什么时候,是个问题。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码头在建,商路在通,简王的驻军还没到位,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内部先乱了。
用他,防他,限他——等时机到了再。
下午,王木匠派王来传话,曲辕犁的样品提前做好了,问叶笙什么时候去看。
叶笙跟着王去了工棚。
曲辕犁摆在工棚外面的空地上,比传统的直辕犁了一大截,犁头是铁的,犁辕弯成弧形,看着精巧。
王木匠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把锉刀,正在修犁辕跟犁底的接合处。
“叶大人,您看看。”王木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叶笙绕着犁走了一圈,伸手按了按犁辕——结实,有弹性,弯度跟图纸上画的差不多。
他又摸了摸犁头的刃口,磨得不算锋利,但角度对。
“试过没有?”
“还没下地。”王木匠指了指工棚后面那块空地,“那边有半亩荒地,要不现在试试?”
叶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