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牵了头老黄牛过来,套上犁。王木匠亲自扶犁,吆喝了一声,老黄牛往前走。
犁头入土的那一下,王木匠的表情就变了。
传统的直辕犁入土深,但阻力大,一个人扶犁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个曲辕犁入土浅一些,但翻土面宽,犁辕的弧度把力卸了一部分,扶犁的人明显轻松得多。
一趟走下来,翻出一条笔直的土垄。
王木匠松开犁,蹲下来看了看翻起来的土——碎得均匀,土块不大,比直辕犁翻出来的细得多。
“好东西。”王木匠站起来,眼睛亮得厉害,“这犁一个人就能操,不用两个人搭手。春耕的时候用这个,一天能多翻三四亩地。”
叶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图纸是他从手册上抄的,但做出来的实物好不好使,得看木匠的手艺。
王木匠没让他失望。
“批量做的话,一架犁多长时间?”
王木匠掰着指头算了算:“木料部分两天,但犁头要铁匠打。铁匠铺那边一天最多打两个犁头,这是瓶颈。”
“高掌柜从临江进了一批生铁,你跟铁匠铺,料不够了从那批里拨。先做二十架,赶在入冬之前出来。”
“二十架?”王木匠愣了一下,“叶大人,做这么多,谁用?”
“叶家村十架,河滩村五架,剩下五架放县衙,谁需要借给谁用。”
王木匠咧嘴一笑,搓着手应了。
叶笙从工棚出来,叶婉柔正好从里面出来,手上沾着一片木屑,裙子上也是。
“你今天干了什么?”
“帮王师傅锯木料。”叶婉柔抬起手给他看,掌心红了一块,“锯子太沉了,我一只手拉不动,王哥帮我扶着另一头。”
叶笙拉过她的手看了看,磨出了个水泡,不严重。
“明天让李福给你找副手套。”
“不用,磨几天就好了。”叶婉柔把手缩回去,又了一句,“爹,王师傅我眼睛好使,让我以后帮他检查榫卯。”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的。”她这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比在私塾里坐着有意思多了。”
叶笙拍了拍她脑袋,没什么。
九岁的丫头,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比他替她安排一百条路都管用。
傍晚回到县衙,刘安在门口等着,脸上的表情不太寻常。
“大人,荆州来了急信。”
叶笙接过信,拆开。
是陈海写的,比平常的信短——只有半页纸,字迹却比往常潦草得多,几个字的墨都洇开了,看得出写得急。
“简王十月初三誓师,出兵宁州。荆州全城戒严,粮草调度忙得脚不沾地。兄宜早做准备,清和县的秋粮务必入库完毕,不可有失。另,靖王虽败,宁州尚有余力,此战未必一帆风顺。”
最后一句单独写在纸角上,字更了——
“婉清已到,一切安好。”
叶笙把信看了两遍,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
十月初三,还有十一天。
简王要打宁州了。
简王出兵的消息在第三天传开了。
不是叶笙透出去的——这种事瞒不住。
荆州方向来的商船,船上的人嘴里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