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何出此言,萧贼奸诈,又怎是大王之过?”
戴渊厉声道。
司马睿的哭声小了些。
诚然,葛陂兵败的主要责任在纪瞻身上,但他作为大领导,最次也要摊上个用人不当的不识人知人之责。
而江东已经不是一次失败了,去年有王敦惨败,今年有纪瞻大败,年年败,这对他的地位影响极大。
当初五马渡江,除了他,还有四位宗室名王。
换言之,他司马睿并非唯一,可取而代之。
他怕了!
司马家诸王有互相残杀的传统,一俟他被废,别说之国,怕是连回广成苑做个贫苦的藩王都是奢望。
司马睿瞥了眼其余四王,哭声陡然加大。
“咳咳~~”
王导明白司马睿的心思,清咳两声,看向南顿王宗。
南顿王宗是汝南王司马亮第四子,属晋室宗室核心支系,元康年间,初封南顿县侯,不久晋为南顿公。
永兴二年(公元305年),因讨伐刘乔、迎惠帝还洛阳有功,进封南顿王,增邑五千户,食邑共万户,拜征虏将军。
永嘉元年,与兄西阳王羕一同南渡,随司马睿镇守建邺,为五马渡江之一。
也就是说,南顿王宗在宗室中的地位,远高于司马睿,又有战功与奉迎天子之功,而他司马睿什么功劳都没有。
唯一能占住脚的,是司马越命他镇守建邺。
如今司马越不在了,与越府又没有过多的联系,再叠加两次大败的影响,倘若有心人推动,南顿王宗最有可能替代他镇守建邺。
南顿王宗也是心中一动。
是啊,五马渡江的时间都差不多,最迟不超过永嘉二年,琅玡王连吃两次败仗,自己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这念头就如野草般疯长。
但是,琅玡王氏始终支持司马睿,王敦仍就任扬州刺史,坐镇丹阳郡城,手握重兵,顾陆朱张四家,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性。
王导清咳两声,就是提醒他不要利令智昏。
如同被兜头浇了盆凉水,南顿王宗清醒了,怕是他若起争权之念,今日就要血溅宫室。
于是很不甘心的拱手道:“大王断不可如此,如今江东人心不稳,流言四散,正需大王定人心,安社稷矣。
大王若一意孤行之国,仆亦只能随大王去往琅玡,随侍身侧。”
司马睿哭声又小了些。
王导的目光继续望向西阳王羕、汝南王祐与彭城王纮。
三王无奈,相视一眼。
西阳王羕拱手道:“大王受朝廷之命承制镇建邺,倘有乱臣贼子敢于犯上作战,仆当持剑为大五诛除奸佞!”
汝南王祐与彭城王纮双双道:“仆等愿辅佐大王厉兵秣马,枕弋待发,一俟天时将至,便北伐讨灭萧贼!”
“孤……有愧啊!”
司马睿长叹一声。
羊曼也是暗暗叹息,如今场中,最尴尬的就是他,毕竟羊聃已经成了萧悦麾下有数的猛将,甘卓便是被羊聃生擒。
当初,是他鼓励羊聃北返的,没想到弄成了这样。
此时,每多待一刻,他都如坐针毡,尽力不发一言,把自己变成个小透明。
王导扶住司马睿,劝道:“世瑜为国死节,大王当为表率,领建邺公卿士人遥祭,世瑜于幽壤中亦可瞑目矣。”
“孤悲痛世瑜之死,难以视事,还望茂弘多多操持!”
司马睿又抹了把眼泪。
“仆领命!”
王导躬身施礼。
在场的,没人谈赎金的事,虽然谁都知道给萧悦交付赎金的恶果,可这就是个雷区,万一不交赎金,萧悦真的挥刀杀人,责任谁来承担?
既便司马睿很愿意看到这些东吴老钱的郎主族长被杀,却是提都不能提。
他希望各家有深明大义之辈,做出大义灭亲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