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刘聪看了过去,问道:“此话怎讲?”
陈元达拱手道:“萧贼虽用兵如神,却是越府家将,为晋主所忌,昔年曹孟德败袁绍,不急于进军河北,结果袁绍诸子兄弟阋墙。
陛下莫要轻易再向河南用兵,无外敌之下,臣料河南必变生肘腋,陛下不妨静观其变。
且赵染日前上书,贾疋已死,麹允、梁肃、梁综、麹特、竺恢诸将互不统属,卢水胡彭夫护有心向陛下之意,不如趁着长安空虚,袭取关中,收关西劲卒之后,再攻河南方为上策。”
刘聪霍然起身,从阶上步下,双手负后,来回走动。
他怕了!
萧悦两次都不打动,反而损兵折将。
单次战役,看似损失不多,可累积起来,触目惊心。
前年攻广成苑,呼廷晏、刘曜损失了近两万骑,今年兵分两路攻河南,又损失两万余骑,这还不连石勒损失的兵马,合计超过四万骑。
试问他有多少家底能经得住这样耗?
遑论北边还有拓跋氏这个大敌。
都说河南是四战之地,但他的并州,战略形势比河南更加恶劣,河南以南是江淮,江东唯愿守住江淮,并无北上争夺河南之意。
而他北面是强劲的拓跋氏,南面是风头正盛的萧悦,两面受敌。
河北又群雄竞逐,是个泥坑,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唯有西行攻克关中。
可是他又担心放任萧悦不理,会养成巨患。
谁能想到,两年前,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竟然能将腐朽垂死的晋朝起死还生?
倘若再给萧悦发育下去,怕是早晚有一日会反攻平阳。
“罢了,明日诸卿都来议一议!”
刘聪挥了挥手。
“诺!”
陈元达躬身应下。
“你俩也下去罢!”
刘聪狠狠瞪了眼刘曜与刘粲。
“谢陛下!”
二人顿首称谢,感激泣零。
当天,梁伏疵被夷灭三族,菜市口杀的人头滚滚,女眷则打入掖庭,平阳城中,愁云惨淡。
……
建邺!
王导、王承(太原王氏)、戴渊、羊曼、西阳王羕、南顿王宗、汝南王祐、彭城王纮等人受召入宫,正见司马睿掩面痛哭。
“大王为何悲泣?”
王导连忙问道。
“孤悔不该命世瑜随纪思远北上寿春,孤虽无害世瑜之心,世瑜却因孤而死,是孤害了世瑜啊。”
司马睿以袖掩面,似是无颜面对众人。
事实上,自各家僮仆部曲持着求救信函回来,建康乱套了。
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本来在他们的预估中,最差的结果,是纪瞻无功而返,退回寿春。
可是萧悦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兵偷袭,还专抓士人,勒索赎金,可谓恶劣之极。
但更恶劣的是,刘超被萧悦杀了。
这可是士人啊。
他一个寒素之家的旁枝庶出,怎么敢杀士人?
刘超之死,无疑捅了马蜂窝,建邺街头,群情汹涌,要求琅玡王发檄四方,征讨国贼的呼声一日高过一日。
但诡异的是,被勒索的几家却是默不作声。
主要是家族里面吵翻天了,有诸如二叔,三叔之类的,慷慨激昂的表示不能助涨邪焰,决不与贼妥协,谅萧贼也不敢屠戮士人。
又有如长子,嫡子之类,大哭着要凑足粮草,把自家老父给赎回来。
王导轻声道:“大王,昨日卞望之与桓士达的家人已经北渡了。”
司马睿的哭声止了止,随即又哭道:“是孤无能,孤无能啊,诸公可另择贤王坐镇建邺,孤即日便回琅玡之国,江东托予诸公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