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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元年九月,升龙。
陈智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际线,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是交趾布政使,总管交趾的民政和军政。方政兵败后,他收缩兵力,固守各城,不敢再轻易出击。但黎利的势力越来越大,各地土司纷纷归附,叛军已从两万扩充到四万。交趾的形势,正在一天天恶化。
“陈大人,”副使侯保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探马回报,黎利率军北上,已攻陷新平、顺化二府。义安、清化的叛军也在蠢蠢欲动。再这样下去,升龙就危险了。”
陈智没有回头,只是问:“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侯保道:“朝廷已经派成山侯王通为征夷将军,率兵五万南征。王通正在广西集结兵马,预计下个月才能进入交趾。”
陈智沉默片刻,缓缓道:“下个月。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咱们必须守住。”
十月初一,王通率五万大军从广西进入交趾。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五万精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王通今年四十五岁,身材魁梧,面如重枣,颇有几分祖父王保保的影子。他是成祖朝的功臣,跟随张辅征讨过交趾,熟悉那里的情况。
“侯爷,”副将李任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探马回报,黎利的主力在崒洞一带,约两万人。陈智在升龙,方政在清化,各有一万余人。”
王通点点头,目光望着南方:“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本将军要直捣崒洞,与黎利决战。”
李任一怔:“侯爷,崒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黎利在那里设伏,我军远道而来,不熟悉地形,恐怕……”
王通摆摆手,打断他:“怕什么?黎利不过是跳梁小丑,当年本将军跟随英国公征讨交趾,杀得安南人屁滚尿流。如今英国公不在,本将军也一样能收拾他。”
十月十五,明军抵达崒洞。王通下令扎营,准备明日决战。当夜,他召集众将,商议军务。
“诸位,”他指着地图上的崒洞,“黎利的主力就在崒洞山中。本将军决定,明日分兵三路:李任率一万人从正面佯攻,吸引叛军的注意力;本将军率两万人从左翼包抄,切断叛军的退路;陈亨率两万人从右翼包抄,与中军会合。三路夹击,必能一战而定。”
众将齐声道:“遵命!”
十月十六日,黎明。李任率一万人从正面进攻。叛军在山中设伏,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明军死伤惨重。李任拼死督战,却始终无法突破叛军的防线。
王通见正面进攻受阻,急令左翼包抄。但他不熟悉地形,在山中迷了路,走了半天,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侯爷,”副将急道,“咱们迷路了!再不退,天就黑了!”
王通脸色铁青,正要下令撤退,忽然两边山上杀声震天。无数叛军从山上冲下来,将明军团团围住。黎利站在高坡上,望着被困的明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王通,”他高声道,“你上当了!”
王通大惊失色。他率军拼死突围,与叛军展开血战。这一仗,从午时杀到黄昏。明军死伤惨重,五万大军,损失过半。王通在亲兵的保护下,杀出重围,退入交州城中。
陈智在城楼上看到王通败退回来,脸色惨白。他急令关闭城门,准备迎敌。黎利率军追到城下,见城防坚固,没有强攻,率军退去。
当夜,王通在交州城中清点人马。五万大军,只剩下两万余人。李任战死,陈亨被俘,其余将领或死或伤。他坐在帅帐中,浑身发抖。
“侯爷,”副将低声道,“崒洞一败,我军元气大伤。黎利势大,交州恐怕守不住了。”
王通抬起头,目光呆滞:“守不住也要守。本将军奉命镇守交趾,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十一月初一,黎利率军包围交州城。城中守军只有两万余人,粮草只够吃三个月。王通急令各卫所派兵增援,但各卫所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兵可派?
“侯爷,”副将道,“清化还有一万守军,方政可以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