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毯上织出细碎的光斑。陆青拄着一根梨木拐杖,由小茹轻轻扶着,一步步挪出了房门。半个月的调养,伤口虽未痊愈,却已能勉强下地行走,只是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处仍会传来隐隐的疼。
“慢点,陆大哥,别急。”小茹的声音轻柔,扶着他胳膊的手稳而有力,时不时还会提醒他脚下的台阶,“花园里的花都开了,小姐说这几日天气好,让你多晒晒太阳,对伤口恢复好。”
陆青点点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这半个月来,小茹悉心照料,端药喂饭、擦洗换药,从无半分怨言,让他心里暖烘烘的。他望着眼前这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两侧种着不知名的花草,开得正盛,粉的、黄的、紫的,簇拥在一起,引得蜂蝶飞舞,空气中满是清甜的花香。
梁王府的花园极大,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绕过一片假山,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一片碧绿的草坪上,几株海棠开得如火如荼,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锦缎。
而草坪中央,正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翩跹起舞。
陆青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是一位女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跑动时像落了一地的星光。她的肌肤莹白胜雪,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身姿婀娜,像风中的柔柳,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跳跃,都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灵动。
此刻,她正追着几只彩蝶,忽而蹑足屏息,猫着腰往前挪,裙摆扫过青草,惊起一片落英;忽而又轻笑着跃起,伸出纤细的手指去够蝴蝶的翅膀,银铃般的笑声在花园里回荡。
彩蝶似乎在与她嬉戏,忽而停在她的发间,忽而又飞落在她的肩头,转瞬又翩然远去,隐入花丛。这般若即若离的模样,正应了那句“乍过帘前寻不见,却入深丛避莺燕”,看得人心头微微发颤。
陆青看得有些失神。他见过不少女子,六扇门里有楚怀玉那般英气的,京城里有贵女那般端庄的,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的女子。她的笑,她的跑,她追蝴蝶时眼里的光,都像个孩子,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小姐!”小茹忽然轻声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意。
陆青这才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却见那女子已经停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把描金罗扇,正小心翼翼地罩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彩蝶。她轻轻合拢扇面,低头去看,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扇面上沾了点点金粉,混着飘落的海棠花瓣,清艳得像一幅画。
“小姐,陆大哥也来了。”小茹又喊了一声,扶着陆青往前挪了几步。
那女子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陆青这才看清她的模样——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小巧挺翘,嘴唇是自然的粉润色泽。只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带着几分懵懂,几分好奇,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个初见生人的孩子。
“呀,是小哥哥!”她忽然欢呼一声,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像朵骤然盛放的海棠。她也不顾裙摆拖地,撩起裙角就朝着陆青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脚下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小哥哥,你身上红红的呢?”女子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打量他,手指好奇地指着他的胳膊——那里曾经缠着绷带,如今虽已拆下,却还留着淡淡的疤痕,“怎么没有了呀?好呀、好呀,小哥哥你好啦!”
她说着,忽然伸出玉臂,就要去拉陆青的手:“小哥哥,你陪我玩捉蝴蝶好不好?刚才那只蓝蝴蝶好调皮,我都抓不到它!”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带着淡淡的花香,眼看就要碰到陆青的手。陆青本就腼腆,此刻更是慌了神,脸颊红得像要滴血。他行动不便,别说捉蝴蝶,就连快走几步都费劲,哪里能陪她玩?
情急之下,他只好用求救的眼神望向小茹。
“小姐,”小茹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女子的手,柔声劝道,“陆大哥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不能跑跳,等再过几天,他好全了,一定陪你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