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离家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已是出嫁之人,若是就这样回了娘家,以她父亲那暴烈如火的性子,得知女儿受了这般委屈,必定会提着锄头扁担冲到小何家,一怒之下说不定会把小何活活打死。她虽与小何争吵,却也从未想过害他性命,更不想让娘家惹上人命官司。
走在街头,钱多多彷徨无助,看着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容身之处。绝望之下,她甚至动过投河自尽的念头,可一想到自己死了,家人定会悲痛欲绝,小何也会被官府怀疑,连累全家,她便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在她站在河边,泪眼婆娑、进退两难之际,一个看似和善的小姐妹主动上前搭话。那女子见她哭得伤心,便柔声安慰,问她遭遇了何事。喜娘(钱多多谎称自己叫喜娘)心灰意冷之下,毫无防备,便将自己的委屈与难处说了出来。
那小姐妹听完,假意同情,拍着胸脯说自己认识一处好去处,能给她找一份安稳的活计,管吃管住,还能赚些银钱,等气消了再做打算。喜娘走投无路,听闻有这般好事,心中感激不尽,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便跟着那小姐妹上了一艘停在河边的花舫。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去,便是坠入深渊。
上了花舫之后,那小姐妹瞬间变了脸色,花舫也随即驶离岸边,驶向江心。舫上全是凶神恶煞的男女,根本不是什么做工的地方,而是专门拐卖妇女的贼窝!喜娘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她哭喊着、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人死死按住,迎来的只有无情的打骂与恐吓。
贼人们见她容貌清秀,便将她辗转贩卖,最后卖到了临安城的怡红苑。在怡红苑里,老鸨为了让她屈服,对她百般折磨,不给饭吃、不让睡觉,动辄打骂,以她的家人相威胁。喜娘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为了活命,也为了不连累远在陵州的家人,只能忍辱负重,被迫沦为风尘女子,就叫喜娘不敢说出真实名字,日日在这里接客,受尽屈辱。
听完喜娘的哭诉,钱来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心中既心疼侄孙女的遭遇,又痛恨那些拐卖妇女、逼良为娼的歹人。他强压怒火,安慰喜娘道:“好孩子,别怕,叔父来了,一定会救你出去,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咱们陵州的王县令是个清官,断案如神,定会为你做主!”
钱来当即安抚好喜娘,让她安心等待,自己则连夜离开怡红苑,快马加鞭赶回陵州,直奔县衙,将喜娘的遭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县令王坤。
王坤听闻此事,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敢拐卖良家女子,逼良为娼,实在是胆大包天!”
他当即点齐县衙差役,又派人知会临安城官府,协同办案,一路直奔怡红苑。官兵突至,怡红苑内的老鸨、打手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悉数被擒。喜娘与其他被拐卖的女子尽数被解救,拐卖喜娘的贼人也顺藤摸瓜,一一落网。
至此,钱多多失踪一案真相大白。喜娘终于得以脱离苦海,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与父母团聚。钱广夫妇见到失而复得的女儿,抱头痛哭,对王坤磕头谢恩,感激涕零。陵州百姓得知此事,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赞王坤是青天大老爷。
而王坤并未就此止步,在办理喜娘一案的同时,他始终没有放下此前那桩落水浮尸案。
那具浮尸被发现时,面色浮肿,衣衫凌乱,看似是失足落水、溺水身亡,可王坤仔细勘验尸体,却发现死者脖颈处有淡淡的淤青,口鼻内并无大量泥沙,绝非溺水而亡,分明是被人杀害后抛入水中,伪造落水自尽的假象。
只是死者身份不明,现场又无任何线索,此案一度陷入僵局。
借着喜娘一案的东风,保甲、路引之策依旧严格执行,境内人口清查愈发细致。王坤命差役拿着死者的画像,在周边州县四处走访,打探消息,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经多方调查核实,这名落水女子并非陵州人士,而是临县一户大户人家的小妾,姓苏,年方十八,生得貌美,深得家主宠爱。也正因如此,苏小妾遭到了家中大夫人的极度嫉妒与记恨。
大夫人出身名门,性情泼辣,心胸狭隘,见家主整日宠爱苏小妾,心中妒火中烧,日夜盘算着除掉这个眼中钉。那日,大夫人借故与苏小妾发生争执,两人扭打在一起,大夫人一时怒气攻心,竟将苏小妾活活掐死。
事后,大夫人惊恐万分,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便与心腹下人密谋,趁着夜深人静,将苏小妾的尸体悄悄运到河边,抛入水中,伪造出苏小妾因琐事想不开、投河自尽的假象。大户人家为了颜面,再加上大夫人暗中威逼利诱,上下封口,竟无人敢向外透露半句,此事便被悄悄掩盖了下来。
若不是王坤雷厉风行,严查境内各类案件,这桩杀人藏尸的惨案,恐怕会永远石沉大海,苏小妾也只能含冤九泉。
王坤得知真相后,当即派人赶赴临县,将杀人凶手大夫人及其包庇纵容的心腹下人悉数抓捕归案。人证物证俱在,大夫人无从抵赖,只能俯首认罪。
至此,陵州境内两桩奇案——喜娘被拐案与苏小妾落水迷尸案,在县令王坤的缜密追查与果断办案下,尽数告破。歹人伏法,冤屈得雪,百姓安居乐业,陵州地界重归清明太平。
王坤的断案之名,也从此传遍四方,成为百姓口中交口称赞的清官廉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