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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区的广播响了。
“请0014号到三楼会客室。请0014号到三楼会客室。”
泰丰斯睁开眼睛。按摩椅已经停了,屏幕上的计时器归零,显示着一行小字:“感谢使用,欢迎下次光临。”
他揉了揉后颈,坐了起来,随后朝楼梯走去。
三楼走廊比一楼安静得多。墙上挂着一排画像,每一幅都是一个穿着德鲁伊长袍的身影,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甚至不是人类。
画像底下刻着名字和年份,最早的一幅是萧河的,画上的他站在一棵巨树前面,比划着一个大拇指,然后露出一口亮瞎人眼的白牙。
泰丰斯在会客室门口停下来。门是开着的。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空。没有办公桌,没有文件柜,没有那些他在军阀城堡里见惯了的、用来彰显权力的装饰。只有一张矮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亮着,但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绿色的背景和一行小字。
“正在连接”。
矮桌上放着一杯喝到一半的水。还冒着热气。旁边蹲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花瓣摇曳,像是在打瞌睡。很显然,这小家伙是累坏了。
泰丰斯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比他预想的要舒服,座垫的软硬度刚好,靠背的角度刚好,扶手的宽度刚好。
他这辈子坐过的最好的椅子是巴巴鲁斯一个军阀的宝座,那把椅子是用一整块黑铁铸成的,椅背上镶着从战败者身上拆下来的骨头。那把椅子看起来很有气势,坐起来硌得屁股疼。
屏幕亮了一下。
莫塔里安的脸出现在上面。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侧对着镜头,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那台电脑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速度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敲。他没有看泰丰斯。
“找我什么事?泰丰斯先生。”
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泰丰斯看着屏幕上那张侧脸。金色的头发,略显苍白皮肤,嘴角微微往下耷拉,像是天生就不会笑。和他自己有点像。不,应该说,和他自己以前有点像。现在的他已经学会偶尔笑一下了,虽然笑得不好看。
“我……”泰丰斯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他清了清嗓子,“我被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带到了这里……他指引着我,成为你手下的一员。”
莫塔里安的手指停了。
他转过头,正对着镜头。屏幕上的那张脸从侧面变成了正面,泰丰斯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睛——灰绿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翠绿色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但泰丰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屏幕那头压过来,不是灵能,不是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只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认真看着的时候,那种无处可躲的感觉。
莫塔里安看着他,看了大概六秒,泰丰斯以为莫塔里安是在看他这个人的微表情,其实,此刻的莫塔里安是在暗自的压制着内心中想要揍这货的冲动。
“命运指引么……”莫塔里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组,注意听的话,似乎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但是,很显然泰丰斯并没有注意到。
“我看应该是古圣指引。我说得对吧,泰丰斯先生?”
泰丰斯先是一脸的茫然,随后的身体僵了一下。很显然他意识到了。
“你别急着否认,好吧!看样子,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莫塔里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分裂成了两个窗口——左边还是他的脸,右边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身形高大,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照片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出来的,像素不高,但那个身影的轮廓和气质,泰丰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了一点。
“那么……找到你的家伙,”莫塔里安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是不是这个打扮?”
泰丰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了,石锤了。”莫塔里安把照片窗口关掉,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泰丰斯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只是一点,很快就松开了。
“你一个人吗?”
泰丰斯又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巴巴鲁斯。想起那片永远笼罩在灰色雾霭里的沼泽地。想起那些军阀城堡的黑色尖顶,在酸雨的冲刷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想起他离开的那天早上,站在城堡最高处的塔楼上,看着那片他统治了多年的土地在雾霭里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灰色。他没有带任何人。没有人可以带。
他是巴巴鲁斯最强大的军阀,也是巴巴鲁斯最孤独的人。
“嗯。”
莫塔里安看着他。屏幕上的那双灰绿色眼睛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打量了他一遍。然后莫塔里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慢,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同时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起,同时忍不住眼眸微眯,知道这个表情的人都知道,这是属于萧河的专属表情,萧河要使坏了便是这个表情,很显然小莫也要使坏了。
他先是眉头一皱,然后松开,然后又皱起来,然后又松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泰丰斯见过这种表情。在巴巴鲁斯,当一个军阀看上了另一个军阀手下的战士、正在盘算怎么把人挖过来的时候,脸上就会出现这种表情。计算,权衡,然后做出决定,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是一件让他茫然到猝不及防的事发生了,只见小莫的态度突然直接来了一个360°大转弯。
“啊呀!,不得了啊不得了。”
此刻的泰丰斯一脸茫然道懵逼,之前他还感觉到了小莫的敌意,但是现在属于是彻底搞不懂眼前之人是什么意思。
“你有道灵光从天灵盖喷出来,你知道吗?”
“啊?”
“年纪轻轻的,就有一身横练的筋骨。”莫塔里安说话的时候,要不是隔着个屏幕,他都感觉对方都要把手攀在他身上了。
“简直百年一见的当兵的奇才啊。”
泰丰斯的嘴张开了。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巴巴鲁斯的沼泽地里杀过无数人,坐过军阀的宝座,被一个穿黑斗篷的神秘人从自己的星球上带走,坐货运商船穿越了半个银河来到这颗到处都是奇怪植物的星球,然后……好吧!说人话就是,眼前这人的言语之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死亡守卫你是别想了。”莫塔里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从刚才的夸张收敛了一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可惜,就像最开始科兹展示的敌意不存在一般。
“我手下的卡塔昌联合军还缺人。想试试吗?如果军功卓越,期间研习会了德鲁伊之道后,我会允许你参加死亡守卫的考试。”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屏幕上的泰丰斯。
“怎么,有兴趣吗?毕竟……优秀的人在哪里都会出人头地的……不是吗?”
泰丰斯的大脑在这一刻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齿轮卡住了,转不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里那个端着茶杯、语气满是恭维的金发年轻人,试图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来这里,是因为那个穿黑斗篷的人在他脑子里留下了一个坐标,一道指令,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召唤。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审讯,或者一场交易,或者一场战斗。他准备了所有的可能性——被拷问,被关押,被驱逐,被杀。
他唯一没有准备的,是被人用一段听起来像是从什么震旦武侠片里抄来的台词招募进军队。
他张了张嘴。
“啊……可以。”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不是“可以”这个词本身有什么问题。是他说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明明是“我为什么要答应?”,嘴巴却自己动了,发出了“可以”这个音节。
就好像有什么该死的东西,在那一瞬间接管了他的声带,替他做了决定。
他坐在椅子上,嘴巴还张着,表情凝固在一个介于困惑和懊悔之间的状态。
什么情况?怎么就莫名其妙成当兵的了?他在巴巴鲁斯当军阀当得好好的——好吧,也没有那么好,沼泽地里的生活苦得要命,每天不是跟别的军阀打仗就是跟酸雨和毒气打仗,吃的东西硬得像石头,睡的地方冷得像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