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唐善他们全都羞恼地低下头去。
夜揽星是他们几人中表现最优秀的，她只是出了些汗，热得脱了冲锋衣外套系在腰间。
“莫阿姨，喝点水。”夜揽星递了瓶水给莫婆子。
莫婆子拧开矿泉水喝了口，夸赞夜揽星：“小姑娘，你比他们几个都厉害些，有我当年的风范。”
“我也是在大山里长大的。”夜揽星说：“我和我外公都是川城大山里面的。”
“难怪呢。”
“莫阿姨，听镇上周老板说，你们莫家的女儿从不外嫁只招赘，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还真有点说法，但这说法的真假性我也不清楚。”
“介意说给我听听吗？”夜揽星对莫家的故事还挺感兴趣。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莫婆子说：“我们莫家祖先在三千多年前，曾是一位公主的侍女，后来，那位公主在神息山长眠，我们的祖先便成了公主的守墓人。”
“莫家女子的血液是开启公主墓的钥匙。”
“而莫家祖先坚信女孩子才是传承血脉的关键，因此，莫家世世代代只传女不传男。”
闻言，夜揽星说：“你们的祖先很智慧，事实上，DNA溯源技术早已证明母系遗传远远高于父系遗传。”
莫婆子笑道：“我孙女是大学生，她也这么说。”
“我很好奇，公主墓真的葬在神息山吗？”
莫婆子耸肩道：“这不清楚，这只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口谕。我妈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男人。我男人又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在城里打工的同事。”
“他的一个同事动了歪心思，找了一群盗墓贼来神息山查过，但没查到什么公主墓。”
“可能经过数千年的改变，口谕内容早就变了。不过我们世世代代都住在神息山，早就在这里扎了根，就算守墓是假的，也不会离开这里了。”
“应该不是假的。”夜揽星说，“你祖先侍奉过的那位公主，应该是西洲古国的四公主姜青羽。”
“神息山下，或许真的埋葬着西洲四公主。”
而那西洲四公主，是神明降临人间的载神体。
神息山。
神明分身安息之地，原来是这个意思。
郁沉舟拿走她的斩灵剑跑到神息山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姜婆子对历史知之甚少，她根本不知道西洲四公主是什么，但她暗自记住了这个名字，准备回去就和孙女打电话说说这件事。
孙女读书多，她肯定知道。
“诶！”
徐奇注意到什么，指着前方一块农地，说：“那里有个种地的老人家，他挖的是什么？红薯吗？”
夜揽星朝徐奇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袖衫、黑色绑腿长裤的老头子在挖地。
夜揽星眯眸道：“那不是普通老人家，那是闻大师。”
“啊？”
莫婆子摇着手朝远处种地的老爷子大喊：“闻大师！快别种地了，回道观去吧，有几个城里来的香客要去拜神呢！”
闻大师双手搭在锄头上，回头朝下方山坡看来，瞧见站在莫婆子身旁的夜揽星，他愣了下。
大师姐...
夜揽星走到闻大师的地里，双手轻松一提，就将装满红薯的背篓提了起来，放在了高地上。
她主动将那篓子红薯背在了肩上，转身就往破庙那边走。
闻大师丢下锄头就追了上去，“还是我来背吧，我...”
夜揽星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年迈的闻大师，她说：“阑生，我背得动。”
这一声阑生，听得闻大师双眼发热。
这世界上，知道他叫夜阑生的人不多了。
“大师姐，你真的回来了。”夜阑生哽咽道：“我还以为你们全都死在那深渊裂缝里了。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阑生，真正的夜阑星已经不在了。我不算是她。”
她和夜阑星究竟算什么关系呢？
说母女不恰当，说前世今生也不对。她有独立的灵魂，可她灵魂的一部分又烙印着夜阑星的名字。
闻大师也沉默下来。
但他很快就看开了，他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何必在意你到底是谁。”
“闻大师妙见。”夜揽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是夜家的少家主夜阑星也好，是川城紫阳镇的夜揽星也好，都不影响我要做的事。”
闻大师摸摸白胡子，笑道：“揽星小姐果然豁达。”
山顶的道观极具年代感，被反复维修过的墙体能看到历朝历代的翻修痕迹。
正厅里供奉着一尊女神像，旁边略矮一截的房屋才是闻大师的住处。
屋前的院子里晒着一地红薯，歪歪扭扭的柿子树上挂着一树柿子，大多已经熟透变红。
闻大师说：“大家都去洗洗手，先随我拜了神，我再去给诸位做晚饭。”
闻言，大伙儿赶紧跑去洗手。
令人惊讶的是，这大山顶上竟然有自来水。
梁泉解释：“这是郁家请人装的。”
徐奇感慨：“郁部长还挺爱郁先生的。”
“呵呵。”梁泉呵呵地笑了两声，低声道：“你们不知道，闻大师这里原来没有马桶，只有个旱厕。”
“郁先生有次上厕所掉进了旱厕里，气得他差点就炸了这座山，闻大师赶紧打电话给郁家，第二天郁家就派来施工队给这里翻修了。”
“他们不仅给道观装了自来水，还换了席梦思床，修了新的厕所，装了热水器。”
“...”一想到那位金枝玉叶的小王子曾掉进过旱厕蹲坑，夜揽星就想笑。
洗完手，夜揽星转身回到道观，听见闻大师说：“揽星小姐，你去帮我摘几颗柿子。”
夜揽星赶紧照做。
闻大师从背篓里挑了一个大红薯，和夜揽星摘下的柿子一起放到供桌上的盘子里。
闻大师是个随性人，地里有啥，就给神像供奉啥。
闻大师点燃清香恭敬地插进香灰坛，他双手负阴抱阳，一边作揖，一边嘀嘀咕咕地说：“渡厄神君，这是今年刚成熟的红薯，最大的两颗都献给你了。”
“这柿子熟透了，弟子还没舍得吃，先孝敬给您老人家了。”
“您吃了贡果，定能保佑黎民百姓安居乐业，世界和平。”
“...”
夜揽星看着前方这尊慈眉善目的女神像，一时间都有些同情了。
吃最大的红薯，干最苦累的活儿，社畜牛马都没她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