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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弹弓与狼心(2 / 2)

“可是他欺负先生!”

“他没有欺负先生。”

“那他为什么让先生皱着眉?”

我一时语塞。

这孩子,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潞王见我不说话,忽然凑近我,小声道:

“先生,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臣没有不高兴。殿下,咱们回去。”

潞王点点头,把弹弓往怀里一揣,拽着我的袖子,跟着我往回走。

走出几十步,他忽然又仰起头:

“先生,那个定国公,会不会报复咱们?”

我低头看他:“殿下怕了?”

“不怕。”他挺起小胸脯,“有先生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孩子,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先生也未必挡得住。

夜深了。

我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摆着云裳最新送来的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日前与努尔哈只长谈,他言及幼时流落抚顺,亲人为明军所杀,自己为奴三载,方得脱身。

言至动情处,泣下沾襟。他说,大明对他有恩,也有仇。恩已还,仇未报。此人城府极深,绝非池中物。”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我有些担心,他日此人羽翼丰满,辽东恐非大明所有。”

我把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云裳在信里说,努尔哈只讲起身世时,“泣下沾襟”。

一个能屈能伸、能让李成梁为他请封、能让云裳都心生感慨的人——这样的人,到底是在哭自己的身世,还是在哭大明的将来?

我站了很久。

直到清源敲门进来:“大哥,夜深了,该歇了。”

我点点头,关上窗。

转身时,瞥见案上的信笺,那是白天写给张居正的奏报,关于真定府清丈的进展。

我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

“定国公事已了。然辽东有狼,正在磨牙。”

写完,我放下笔。

窗外又传来潞王的喊声,这孩子半夜不睡觉,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

我听着那奶声奶气的叫嚷,忽然想起他白天的话:

“有先生呢。”

我苦笑。

孩子,先生也有怕的时候。

先生怕的,不是定国公这种明面上的对手。

先生怕的,是那些正在暗处磨牙的狼。

而最可怕的是——

那些狼,此刻正流着泪,对着我们的人,诉说对大明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