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二十八岁,省委第二巡视组副组长,正处级。”
他念著档案上的信息,像是在確认一件物品的標籤。
“省委组织部的推荐语上,对你可是讚誉有加啊。”
这句话,听似夸奖,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冷淡。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变。
“你在青石县搞经济,斗地头蛇,是把好手。”
“你的那些事跡,我也听说了,闹得满城风雨。”
“但这,不代表你能胜任巡视工作。”
严振邦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巡视组,是党的『利剑』,是悬在所有干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们这个部门,是『得罪人』的部门。”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击在人的心上。
“这里没有给你剪彩的鲜花,没有媒体的掌声,更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
“有的,只是默默无闻地挖疮割痈。”
“还有一张永远也坐不热的冷板凳,和一堆永远也看不完的举报信。”
办公室外。
那几个老同志,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报纸和茶缸。
一个个竖起了耳朵,身体微微前倾,竭力想捕捉到门內传出的动静。
“老严这套『杀威棒』,还是老味道啊。”
“嘿,这小子在县里当县长当得风生水起,估计没受过这种气。”
“看著吧,年轻人,火气旺,不定怎么著呢。”
他们的脸上,掛著心照不宣的笑容。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在“阎王”的拷问下,或慷慨陈词,或窘迫不安的模样。
他们都经歷过这一关,深知严振邦的厉害。
办公室里。
严振邦的目光,牢牢锁定著李昂。
“你这个年纪,二十八岁,正是鲜衣怒马,渴望建功立业的时候。”
“到了我们这个全是糟老头子的地方。“
”每天面对的是成堆的举报信和错综复杂的案情,面对的是人性最阴暗的一面。”
“你耐得住这种寂寞吗”
这番话,名为关心,实为考验。
每一个字,都在质疑李昂的心性、动机,甚至是他的能力。
这是在从根子上,动摇他的意志。
见李昂没有作声,严振邦继续施压。
“组织上把你放进来,有破格提拔的考虑,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同样,也有把你放在火上烤的意思。”
“巡视工作,如履薄冰。一步踏错,牵连甚广,不仅毫无功劳,还可能惹一身骚,断送自己的前途。”
他把所有的风险,赤裸裸地摆在了李昂面前。
不留一丝情面。
最后,他拋出了那个终极的问题,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审判。
“你想清楚了吗”
面对这位传奇“阎王”的步步紧逼和灵魂拷问。
李昂始终平静如水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了严振邦那审视的视线。
他的眼神,平静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的波澜。
然后,他开口了。
只说了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