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整理了一下自己还有些潮气的衣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跟著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过大办公室,走向最里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身后,那几道原本懒洋洋的视线,此刻都变得专注起来。
他们看著李昂的背影,就像在看一个即將走上刑场的犯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年轻人侧身让开。
“严组长,李昂同志到了。”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顺手將门轻轻带上。
“咔噠。”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分界线,將內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悠閒散漫的旧时光,门內,则是凝重如铁的权力场。
办公室里很宽敞,但陈设极为简单。
除了文件柜,就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
桌后,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
他戴著一副老花镜,正低著头。
专注地审阅著一份文件,手中的红蓝铅笔不时在上面圈点勾画。
他就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省纪委內部,让无数干部闻风丧胆的“严阎王”——严振邦。
他没有抬头。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伸出夹著铅笔的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孤零零的椅子。
一个无声的动作,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手中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流动得异常缓慢。
空气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李昂平静地走了过去。
他拉开椅子,无声地坐下。
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冷遇而表现出任何侷促。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著,像一尊雕塑。
仿佛他不是来报到的新人,而是来参加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工作会议。
这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一分钟。
两分钟。
足足过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严振邦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看过李昂一眼。
这是一种漫长的煎熬,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足以让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心神不寧,坐立难安。
但李昂,依旧稳如泰山。
终於,严振邦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他拿起旁边一份崭新的人事档案。
那是李昂的档案。
他將档案摊开,又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终於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李昂的脸上。
那眼神,像是探照灯,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李昂同志。”
严振邦终於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