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上台阶，推开了二楼那扇虚掩著的木门。
一股混杂著浓重菸草、陈年茶叶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陈设简单甚至有些陈旧。
五六名干部散落在各个角落。
他们的年纪，看起来都在五十岁上下。
靠窗的一位，戴著老花镜，正举著一份报纸，看得极为认真。
他对面的一位，正端著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对著里面的茶叶沫子“呼呼”地吹著气。
还有一位，则乾脆將双脚翘在桌子上，靠著椅背，闭著眼睛，似乎在打盹。
整个办公室里，瀰漫著一种悠閒到近乎沉闷的空气。
李昂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
他这张过分年轻的脸，与这里的环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几乎是在他推门进来的同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一下。
看报纸的老同志，把报纸往下挪了挪，从镜片上方射出审视的视线。
吹茶叶的那位，停下了动作，腮帮子还鼓著。
翘著脚的那位，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昂身上。
那视线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视。
就像在看一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不懂规矩的实习生。
李昂对这些视线恍若未觉。
他表情平静，走到办公室的中央，站定。
“各位领导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李昂。”
他的声音很平稳，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应。
几秒钟后，那个看报纸的老同志，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甚至没放下报纸，只是用下巴，朝著办公室最角落的一个位置指了指。
那里，有一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上面积著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
没有一个人起身。
没有一句欢迎的话。
甚至没有一次正眼的对视。
无形的墙壁，就这样竖了起来。
李昂也不在意，拎著自己的行李包，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他把包放在地上，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指尖沾上了一层灰。
他看著指尖的灰尘，没什么表情。
就在他准备找块抹布擦桌子的时候，办公室最里面那间独立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人探出头来。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的李昂身上。
“是李昂同志吧”
李昂抬起头：“是我。”
那个年轻人推了推眼镜。
“严组长让你过去一趟。”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那几个原本各自为政的老同志，动作出奇地一致。
看报纸的，悄悄放下了报纸。
吹茶叶的，把茶缸放在了桌上。
闭目养神的，也坐直了身体。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玩味的，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饶有兴致地看著李昂。
新人第一天报到，行李还没放下，屁股还没挨著板凳。
就要直接去见“严阎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