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变形的塑料盆。
甚至还有一个孩子,正用自己吃饭的铝製饭盒。
小心翼翼地接著从头顶正上方滴落下来的雨水。
他们一边要躲避著隨时可能落到身上的雨滴。
一边还要努力挺直小小的腰板,跟著老师大声念著课文。
讲台上。
一个头髮花白、身形瘦削的老教师,正举著一本泛黄的教案。
为了不让教案被淋湿,他用一块破旧的塑料布盖在上面。
雨水顺著屋顶的一个大裂缝流下。
已经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但他浑然不觉,声音依旧洪亮而清晰。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男孩,皮肤黝黑,眼神却亮得惊人。
正是宣传栏照片上的那个张小山。
不,在这里,他或许叫李虎,王虎。
他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就是这大山里千千万万个孩子的缩影。
一本语文课本,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皱。
他伸出瘦弱的小手,小心地护著书页。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块字跡已经模糊的黑板。
仿佛周遭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
读书声,漏雨声。
两种完全不该出现在一起的声音。
此刻却在这间破败的教室里,交织成了一曲最震撼,也最讽刺的交响乐。
这幅画面,像一记无声的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在场官员的心上,砸得他们头晕目眩,五臟俱焚。
“呜……”
跟拍的电视台里,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记者,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她身边的摄像师,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他握著摄像机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镜头,依旧死死地对准了教室里那令人心碎的一幕,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
张怀德呆呆地立在门口。
他看著那些孩子用破碗和饭盒接水的场景。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办公室里,那套花了几十万购置的红木办公家具。
还有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变得惨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站在人群最后的教育局长,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靠在湿漉漉的土墙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缓缓滑了下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
匯报材料上那些漂亮的数字,那些“教育投入再创新高”的口號。
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正反抽在他的脸上。
李昂缓缓走进了教室。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在意那些泥水。
一股雨水从屋顶最大的一个窟窿里落下,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他的肩上。
冰冷的雨水迅速浸透了他的白衬衫。
但他像是没有任何感觉。
他没有发怒,没有咆哮,更没有当场质问任何一个人。
他就那么安静地走到了教室的中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在孩子们清澈又带著一丝疑惑的目光中。
他面对著这些在风雨中艰难求学的孩子。
深深地,弯下了腰。
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