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锅
这才哪到哪啊。
雨地里,经过一番折腾,中巴车终於被合力推了出来。
但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身上、脸上,到处都是甩上的泥点子,狼狈到了极点。
李昂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著前方不远处,在雨幕中若隱若现的几排破旧房子。
“不远了。”
他平静地开口。
“走过去吧。”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像一群打了败仗的残兵。
终於,那个坐落在山坳里的村庄,出现在眼前。
以及村口那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
房子墙体斑驳,屋顶的茅草混著黑瓦,在风雨中飘摇。
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掛在最中间那间房的门口,上面用褪色的红漆写著几个字。
太平村小学。
在瓢泼大雨中,这所所谓的学校,宛如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瓢泼大雨中,那几间土坯房,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是一片等待坍塌的废墟。
墙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黑洞洞的窗户上。
只有几块破烂的塑料布在狂风中徒劳地拍打著,发出“噗噗”的悲鸣。
整个院子,就是个大泥塘。
雨水顺著房顶茅草的豁口,肆无忌惮地倾泻下来。
砸在泥地里,溅起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这就是太平村小学。
这就是青石县最真实的“脸面”之一。
张怀德站在泥水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身上那件湿透的名牌衬衫,此刻感觉无比的沉重。
跟在他身后的財政局长、建设局长,还有一眾科局干部,全都傻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狼狈,到错愕,最后凝固成了深深的震惊和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
没人说话。
风声,雨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读书声。
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李昂没有停下脚步。
他踩著泥泞,一步一步,朝著唯一还亮著灯,还传出读书声的那间教室走去。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挺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后面那些官员的心尖上。
眾人只能麻木地、机械地跟上。
越是靠近,那朗朗的读书声就越是清晰。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稚嫩的童音,混杂在“哗啦啦”的雨声中,透著一股顽强到令人心碎的力量。
终於,李昂走到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门板已经变形,上面布满了青苔。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后,门被推开了。
门內的景象,让门口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教室里,很暗。
屋顶,像个破筛子,到处都是窟窿。
大大小小的雨水,正从那些窟窿里爭先恐后地落下来。
“滴答、滴答……”
“哗啦啦……”
十几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孩子,挤在几张破旧的课桌前。
他们的课桌上,书本上,甚至头髮上,都沾著水珠。
几乎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著一个接水的容器。
有豁了口的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