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柄骑枪,赤红的地髓锻造而成。
它是权力的象徵,是责任的印记,是贝洛伯格七百年不屈的意志。
炎枪。
但现在,它被一层冰蓝覆盖。星核的寒意在枪身上流淌,把那份赤红封存在永恆的寒冷里。
可可利亚握住枪柄,朝江枫刺来。
“噔!”
江枫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那是一柄大剑,剑身漆黑,边缘燃烧著暗红色的光。
“鐺!”
劫灭轻描淡写地挡住刺来的炎枪。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办公室里迴荡,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然后,江枫手腕一转。
劫灭轻轻一弹,炎枪脱手飞出,“鐺”的一声插进地板,枪身剧烈震颤。
炽热的力量从劫灭传递到炎枪上。那是存护的力量,是琥珀王亘古不变的意志。
它顺著枪身蔓延,所过之处,冰蓝的寒意如融雪般消逝。
赤红重新闪耀。
炎枪恢復了它本来的模样。滚烫,炽烈,像地心深处的熔岩。
可可利亚跪在地上,看著那柄枪。
她伸出手,想触碰它。
但在指尖即將触及枪身的瞬间,她停住了。
太烫了。
那温度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她还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握起这柄枪时手心传来的灼痛。
那时的她满怀希望,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守护住这座冰雪中的城市。
七百年了。
七百年来的每一任大守护者,都曾这样握过它。
“我们世代称颂克里珀。”
她的声音颤抖,像风中的落叶。
“可祂为何——为何不肯降下福祉”
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地板上,瞬间结成冰珠。
江枫背对著她,声音无喜无悲。
“我都替克里珀感到不值。”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复杂的纹路,印在办公室的墙上。
那纹路不断蔓延,像藤蔓,像根系,最后覆盖了整个空间。
秩序的封印。
隔绝了星核和可可利亚之间那道纠缠了太久的连接。
可可利亚的身体一震。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那片挥之不去的冰蓝正在消退。
眼神变得清明,呼吸变得平稳,连胸口那股永恆的寒意都在渐渐散去。
她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再颤抖。
“你会死。”
江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可可利亚没有反驳。
“但你仍然可以利用死亡,来为这个濒死的世界,为你在乎的人,做些什么。”
可可利亚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著那柄插在地板上的炎枪。赤红的枪身上倒映出她的脸。
苍老,疲惫,却又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平静。
江枫向门口走去。
“下一步,该怎么做,我到时候会通知你。”
他的背影快要消失在门口时,可可利亚终於开口。
“你......”
她的声音沙哑,却不再是那种绝望的沙哑。
“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江枫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丝笑意。
“我”
他想了想。
“我只不过是个路过的好虫。”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像从未出现过。
可可利亚跪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永冬依然在继续,风雪拍打著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她第一次觉得,那些声音不再那么可怕。
她伸出手,握住了炎枪的枪柄。
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烫得她几乎想鬆手。
但她没有。
她握紧了它。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年轻的女孩第一次握起它时一样。
办公室的墙上,秩序的封印静静闪耀著微光。它隔绝了那个声音,隔绝了那些谎言,隔绝了七百年的诅咒。
可可利亚抬起头,看向窗外。
铅灰色的天穹下,贝洛伯格静静矗立。
那些低矮的房屋,那些窄小的街道,那些在风雪中穿行的人们——
她的子民。
她曾经想要守护,却又亲手伤害的人。
贝洛伯格背叛了人民,而人民依旧忠於贝洛伯格。
“等著我。”
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
然后她站起身,把炎枪竖在身边,走到窗前。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
那张脸上,终於有了一点活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