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头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
咚。
声音沉闷,没有任何生机。
苏青迅速戴上听诊器,冰冷的金属圆盘贴在大牛的胸口。
时间走得极慢。
一秒。
五秒。
十秒。
苏青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整整三分钟过去。
苏青摘下耳机,手指在大牛的颈部动脉处停留了片刻。
她看向陈从寒,嗓音沙哑。
成了。
现在除了最精密的红外热成像仪,没人能看出他是个活人。
陈从寒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大牛的手指。
那里已经开始变凉,带著一种不属於人类的、属於尸体的僵冷。
【系统结构模擬】:目標假死状態已確认。
【环境预测】:大剧院安检环节,重力锁感应通过率98%,红外门禁干扰率15%。
【警告】:注射者脑细胞活跃度正在下降。
脑海里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陈从寒把那张哈尔滨大剧院的结构图印在视网膜上。
每一个通风口,每一个聚光灯的位置,都被他转化成了精確到厘米的数字坐標。
老伊戈尔。
陈从寒的声音在地窖里迴荡。
俄国老头正趴在入口处,疯狂地往那口生锈的壁炉里塞东西。
那是带有国际旅番號的文件,还有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俄文代码。
火苗捲起黑色的灰烬,从烟囱里飘了出去。
陈,快。
宪兵队已经封锁了这两条街。
他们拿著汽油桶。
那帮畜生在烧房子!
伊戈尔的手在哆嗦,最后几页纸被他塞进火堆,带起了一阵刺眼的红光。
陈从寒把白色偽装披风紧了紧。
那支莫辛纳甘步枪被他横在身前,枪机推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二愣子已经趴在了大牛的“尸体”旁边。
它全身的黑毛炸开,压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种既像是哭泣又像是威胁的、极细微的呜咽。
苏青把所有的针管和剩余药剂塞进了一个白面口袋。
她把口袋放在案板旁,双手抓起一把冰冷的麵粉,熟练地揉搓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麵粉飞扬,遮住了她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眨眼间,她就变成了一个满身油烟的麵包店帮工。
所有人,藏。
陈从寒身形一晃,整个人钻进了地窖侧壁的一个暗洞。
那里正好能通过一条指头宽的缝隙,监视著上面的入口。
砰!
麵包店那道脆弱的木门被暴力踹开。
紧接著,是一声刺耳的木材断裂声。
一股浓烈的、带著火星的焦糊味顺著风灌了进来。
那种味道里夹杂著汽油的刺鼻,还有某种东西烧焦后的恶臭。
宪兵队办事!通通站好!
日语的狂吠声在天花板上迴响。
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地板上。
那是属於关东军特有的、钉了铁掌的马靴。
每踏出一步,地窖顶部的灰尘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苏青没抬头。
她低著头,机械地揉著手里的麵团。
麵粉沾在她的鼻尖上,也粘在她的眼睫毛上。
她能感觉到,有几双充满审视和贪婪的眼睛,正肆无忌惮地在她的脊背上扫视。
噠。噠。噠。
脚步声停住了。
靴尖正对著地窖的那块盖板。
那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马靴。
靴筒擦得鋥亮,上面甚至能倒映出壁炉里的火光。
这屋子里,为什么有一股福马林的味道
那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低沉,带著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陈从寒透过暗缝,死死盯著那双马靴。
那是南云造子。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昂贵的香水味,和空气里的死人味混合在一起,扭曲得让人作呕。
他手里攥著莫辛纳甘的握柄。
食指已经勾在了扳机上。
呼吸被他锁在了肺里。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还没掉进眼睛里,就被他强行用意志力定格在了皮肤上。
上面的南云造子往前走了一步。
她停在了那堆大牛偽装成的“垃圾”前。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一排排堆积的麵包木箱。
藏在黑暗中的陈从寒,感受到了某种野兽般的直觉。
南云的手,正慢慢摸向腰间的南部手枪。
那是死神敲门的声音。